鬼使神差地，许舒意点了进去。

博主介绍了几支本地乐队，就在视频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二时，画面一切——回声酒吧。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鼓手坐在后方，镜头只是一闪而过。

但许舒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低头打鼓的侧影，还有挥洒又克制的演奏姿态，太像了。

视频博主在一旁介绍：“……这支叫零点过五分的乐队，在本地现场圈子里挺有名气，主唱阿哲的嗓音很有辨识度……”

零点过五分。周屿以前的乐队就叫这个名字。他还说过，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永远比预期晚一点，但该来的总会来”。

难道……乐队还在？

许舒意猛地暂停视频，打开社交平台，手指有些发颤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零点过五分阿哲”。

果然，找到了一个账号。头像是张表演时拍的照片，用户名就是“阿哲在唱歌”。简介写着：零点过五分乐队主唱。

许舒意点进他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三天前，是一张海报：

「零点过五分·月初派对」

时间：下周六 21:00

地点：回声酒吧

嘉宾：量子纠缠乐队（特邀校园新声）

海报设计得很粗粝，很有现场感。许舒意的目光死死钉在“零点过五分”那几个字上。

所以，他还在打鼓，而且这个假期就有演出。

许舒意盯着手机屏幕，宿舍的顶灯在屏幕上反着光，让许舒意有些恍惚。

过去两年，她尽量不去关注周屿，把他的名字和生活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她以为这样就代表过去了。

但现在，一条偶然的视频，一个熟悉的名字，轻易就戳破了她自以为是的平静。

她去不去？

许舒意把手机扣在桌上，林可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含糊地问：“小舒意，放假到底去不去酒吧啊？给个准话！”

许舒意抬起头，用刻意轻松的语气说：“去啊，不是说有乐队演出吗？我去……拍点素材。”

“拍素材？”林可狐疑地凑近，“你不是最烦拍这种装逼犯聚集地吗？”

“王教授说了，要突破创作舒适区。”许舒意转过身打开电脑，假装开始整理素材文件夹，心跳却快得像急速的滚奏，“而且，听说那家酒吧光影效果不错。”

她就是去拍素材的，去看看那个曾经熟悉、现在却很陌生的音乐现场。

至于会不会遇到周屿……

如果遇到，就说是巧合，如果没遇到，那本来就是巧合。反正，许舒意只是一个来找灵感的编导系学生。

许舒意退出微博，手指有点抖地点开微信。

她往下滑了很久，直到那个黑色头像出现在视线里。安静地躺在列表很下面的位置，像角落里蒙了灰的旧物。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年前。

周屿：“我有女朋友了，别再来找我。”

许舒意就真的再没发过消息。

不是赌气，也不是要强，是真的觉得，算了。

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确实，这两年几乎没怎么见过他发朋友圈。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林可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车声，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小道银白。

许舒意盯着那道月光看，莫名其妙地想起某个晚上。

那天琴行要关门了，许舒意还在跟一首特别难的曲子死磕，总是出错，不是进早了就是进晚了，气得许舒意想把鼓棒摔了。

周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转着鼓棒说：“急什么，我陪你练到会为止。”

后来他真的陪许舒意到琴行打烊，阿姨来催了三次，他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出门的时候发现下雨了，秋天的雨细密密的，带着凉意。

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自己穿着短袖T恤淋雨跑去开车门。

上车之后许舒意才看到他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滚过喉结，消失在领口。

许舒意递纸巾给他，他胡乱擦了两下，转头看许舒意，突然笑了。

“你看你，打个鼓跟打仗似的。”

那个笑，左颊陷下去一个很深的酒窝。

许舒意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笑起来好好看。

后来才知道，那酒窝是个陷阱。看起来甜，掉进去才知道，爬出来要多难有多难。

枕头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舒意摸出来看，是林可发的：睡不着！越想越觉得贝斯手学弟好帅！许舒意！放假一定要去！不然我就把你的丑照挂到校园墙！

许舒意回了个“[宝子你继续]”的表情包。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往上一滑，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的聊天框。

聊天背景是默认的灰色，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年前那句冷冰冰的“我有女朋友了”。

往上翻，是更早的聊天记录。

她生病周屿让她多喝热水——直男发言。

他演出成功许舒意给他放烟花表情——幼稚。

许舒意给他发天空的照片他说“云挺白”——废话。

每一句都平凡得要命，连起来看却让人鼻子发酸。

许舒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涩，然后按灭了屏幕。

黑暗中，许舒意对自己说：你就是去看看，拍点素材，万一以后剪片子用得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