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琴行之前，许舒意在脑子里预演了各种场景。周屿收到时会是什么表情？惊讶？觉得好笑？还是淡淡地说声谢谢？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个干脆利落的“cut”。

前台姐姐一见到她，就露出混合着抱歉和无奈的神情：“真不巧，老师今天生病临时请假了。你这节课先取消，顺延到下周吧？不过你可以自己去鼓房练会儿。”

许舒意愣在当场，怀里鼓鼓囊囊的糖果袋瞬间变得像个烫手山芋，期待了一周的重大时刻，就这么轻飘飘地化为了泡影。

“哦……好，没事。”她干巴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子。

怎么办？

当面交给前台姐姐转交？不行，太刻意了，简直像举着个牌子宣告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直接带走？好像又白费了那么大力气。

许舒意走进鼓房，心不在焉地练了会鼓，鼓点杂乱得跟她心情一样。

最后，她像做贼似的飞快地把糖果袋塞进了鼓房角落的柜子下层。

走出琴行，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空落落的茫然。

许舒意拿出手机，想发点什么，却发现她根本没有他的微信。

公交车上，窗外的圣诞彩灯一串串流过，节日气氛浓得化不开。可许舒意只觉得有点闷闷的惆怅。

她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索性大方点，让前台姐姐转交呢？就说同学们都互送，我也给老师带了。

现在倒好，糖孤零零躺在黑漆漆的柜子里，他可能根本不会发现，或者发现了，看着那歪扭的蝴蝶结和堆起来的闪粉，随手就扔进垃圾桶。

她那一上午的专注、剪坏卡纸的懊恼、写祝福时的小心翼翼，全都成了独角戏，越想越难受。

晚饭时妈妈问许舒意是不是学习压力大，她摇头，低头数着碗里的米粒。写作业时也心不在焉，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出一道道无意义的线条。

许舒意早早躺在床上，睁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毫无睡意。

她猛地坐起来，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瞬间刺亮了眼睛。

没有犹豫太久，怕一犹豫勇气就跑了，许舒意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加了很久但几乎只用来接收课程通知的琴行客服号。

她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许舒意：您好，我想问一下周老师的微信。

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又细又长，她一会儿把手机摸出来看，一会儿又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屏幕亮了，是琴行客服的回复。

琴行客服：「微信名片」

琴行客服：这是周老师微信，早点休息哟。

后面跟着温和的晚安月亮表情。

许舒意盯着微信号有点发懵，这次她没再磨蹭，点开名片申请添加。

验证消息那一栏，她删删改改半天，只留了最简单的一句：老师好，我是许舒意。

发送。

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可能的尴尬和心跳声。

许舒意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鼻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第二天是周末，许舒意睡到快中午才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心脏咯噔一下。

微信消息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红色的“1”。

是昨晚她鼓起勇气向琴行客服要来的周屿的微信。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通过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多。许舒意盯着那行系统提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说话。

她手指在周屿的头像上悬空了半天，最后戳进他的朋友圈，先偷窥一下总不犯法吧。

他的朋友圈权限是一个月可见，内容不多，最新的是大约两小时前发的。是张照片。

照片是某个琴行前台背景，装饰着圣诞彩带和铃铛。几位年轻的女老师凑在一起笑，戴着鹿角或圣诞帽。

周屿站在中间，头上被扣了顶亮红色圣诞帽，帽子尖坠着傻乎乎的白绒球，表情三分无奈，两分妥协，和他上课时那副沉静专注的样子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照片配文很简单：“圣诞快乐！捕获野生鼓手老师一枚，强行过节！”

许舒意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照片里的女老师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亲昵地围在他身边，有一个甚至歪头靠他挺近。周屿虽然表情有点无奈，但看得出氛围很好，大家关系都很融洽。

他平时上课话不多，有点严肃，原来在琴行同事间是这样的，看起来挺受欢迎的。也是，他长得好看打鼓又帅，这样的男生在女孩子堆里，怎么可能没人注意。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钻进她脑子里：他……有女朋友吗？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猛地一揪，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之前只顾着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如果他真的有女朋友了，那她岂不是很可笑，甚至有点讨厌。

她盯着照片里周屿戴着圣诞帽的样子，越看越觉得那红色扎眼。

他不是生病请假了吗？怎么还有精神在别的店营业？看来病得不重嘛，还有力气当合影背景板。

她退出照片，有点赌气似的继续往下翻他的朋友圈。再往下，她眼睛一亮，是几个他自己打鼓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