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亏心事般的心虚感，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在学校。

课间铃一响，许舒意就忍不住拽着叶程程的袖子，把人拉到走廊拐角。

“我昨天……”许舒意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去上架子鼓课了。”

叶程程正咬着牛奶的吸管，挑眉：“嗯哼？然后呢？新老师是上次你说那种会突然咆哮的猛男，还是用眼神杀人的冷面女侠？”

“都不是。”许舒意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砖缝，“他……挺年轻的。”

“哦？”叶程程来了兴趣，把牛奶盒拿开，“多年轻？帅吗？”

“帅什么帅！”许舒意立刻反驳，语速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他真的很装，数拍子还要用英语数什么one-two-three-four。”

她模仿着那个调子，却因为心虚而没什么气势：“而且潮得我风湿都要犯了，还戴了顶我最讨厌的黑色渔夫帽。”

叶程程慢悠悠地吸完最后一口牛奶，将空盒精准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她：“许舒意，你不对劲。按照你的风格，如果真讨厌，应该是啊那人太无语了，我跟你讲……这样滔滔不绝骂五分钟，这算什么？”

许舒意被噎住，走廊另一头有别的班同学打闹着跑过，她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墙边又缩了缩：“……后来，我在琴行签到本侧面，看到他名字了。叫周屿。名字……还挺好听的。”

“周——屿——”叶程程拉长声音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是不错。然后呢？没趁着下课问点问题，展现一下你求知若渴的一面？老师，我总打不好，您看……” 她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

“问什么啊！”许舒意有点恼羞成怒，轻轻推了她一下，“他就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走了！而且……而且我问不出口。”

“问不出口，那要个联系方式总行吧？”叶程程凑近一点，眼里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微信啊！就说课后练习有问题想请教，多正当的理由！他还能不给？”

这正是许舒意纠结了一晚上的核心。

她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的线头：“我就是……从来没主动加过男生微信。而且他还是老师，感觉……怪怪的。万一他觉得我烦呢？就算加了，我肯定也不敢给他发消息，那加了有什么用……”

叶程程看着她这副自己把自己绕进去的样子，长长“唉”了一声，拍拍她肩膀：“同学，你这暗恋的起跑线，还没迈出去呢，就在脑子里给自己设置了八百个跨栏。行吧，那你就先远远欣赏着吧。”

她耸耸肩，目光扫过许舒意身后闹哄哄的教室，“诶，你们班这是……换座位？”

许舒意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对，今天早自习后老班宣布的，这次大调，组员全换了。”

叶程程来了点兴趣：“那你新同桌是谁？是……门口站着的那个？”

她用手指虚点了点教室前门附近，那里站着两个男生，一个正笑着把厚厚的词典当篮球假装投篮，另一个靠在门框上，手指转着笔，一副懒洋洋看热闹的样子。

许舒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门口那两个男生她都认识，是同班的赵宇轩和……贺延。赵宇轩是体育委员，开朗阳光，人缘很好；贺延嘛，成绩中不溜秋，但出名地爱闹腾，是那种会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给前排同学贴纸条的不稳定因素。

“你说哪个？” 许舒意问。

“就那个啊，假装投篮的，赵宇轩吧？挺帅的，打球也好看。”叶程程评价道。

许舒意看了看正把词典投进不远处垃圾桶（没进），自己给自己鼓掌的赵宇轩，撇了撇嘴：“赵宇轩哪帅了？太闹腾了。是旁边那个，贺延。”

“贺延？” 叶程程的调子扬了起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就那个成天被你们班老李逮住训话的贺延？他……帅？”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倚着门框的男生。不得不承认，贺延个子高，长得也不错，是那种带点痞气的俊朗，但他随时随地像没睡醒、又总在憋着点坏主意的模样，实在跟好学生许舒意惯常欣赏的类型不太搭。

“嗯，” 许舒意应了一声，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至少比赵宇轩顺眼点吧。而且，” 她想起之前几次为数不多的交集，“他好像……对我还挺客气的。”

至少不会像捉弄其他同学那样捉弄她，交作业时也会规矩地说声“谢谢组长”。

叶程程脸上的惊讶变成了玩味，她拖长了声音：“哦——对你好学生客气呀。不过许舒意，你审美是不是被你那个渔夫帽老师带偏了？怎么净挑些……”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周屿和之间那点微妙的，似乎都不太循规蹈矩的特质。

“什么跟什么！” 许舒意立刻反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有些懊恼，好像自己潜意识里的某个标准被叶程程无意间戳破了。

她急急补充：“我就是随口一说！同桌而已，是谁不都一样上课、写作业？”

许舒意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叶程程看着她明显口是心非、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粉色的样子，憋着笑没再深究。

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划破了走廊的喧闹。

“打铃了！我回去了！” 许舒意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跑，怀里抱着的几本刚去办公室抱回来的练习册差点滑脱，差点和正伸着懒腰走进来的贺延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