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后台，周屿把鼓棒一根根收进背包。
“周屿，刚才那桌美女你认识？”吉他手郭岳凑过来，挤眉弄眼，“特别是穿黑T恤那个，一直在看你。”
周屿拉上背包拉链，动作没停：“以前的学生。”
“只是学生？”郭岳不信，“人家看你那眼神，可不像看老师。”
周屿没接话。他拿起外套，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
“她旁边那男的是她男朋友？”郭岳继续八卦，“看起来挺年轻的，大学生吧？”
“不知道。”周屿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也跟我没关系。”
他说完，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郭岳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器材。周屿靠在墙上，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升腾。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画面，许舒意和陈既白坐在一起，陈既白为她递纸巾，低头跟她说话时嘴角带笑。
同龄人，同样的生活节奏，同样的未来可能性。
不像他，大她八岁，人生轨迹早已定型。两年前许舒意妈妈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是现实。他给不了许舒意稳定的未来，更给不了她妈妈想要的那种体面。
所以当年他选择了放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切断所有可能。
本以为两年时间足够让一切都淡去。可今晚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周屿才知道自己错了，尤其是看见她身边有了别人。
周屿掐灭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动作有些重，指尖微微发颤。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许舒意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年前。
他又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许舒意七分钟前发的合照。周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吧。周屿在心里对自己说。
两年前就做好的选择，现在也没有回头路。
只是为什么，胸口那个位置还是会这么疼。像被钝器重重击打过，闷痛绵长，无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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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许舒意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毫无睡意。耳朵里仿佛还有鼓点残余的震动，眼前反复闪回周屿在台上垂眼打鼓的样子，还有他最后那个平静疏离的眼神。
她第无数次对自己说“早结束了”，手却很不老实地摸起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她眯起眼。微信朋友圈显示有十几条新消息。都是对那张合影的点赞和评论。许舒意一条都没回，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周屿的朋友圈。
然后她愣住了。
他的朋友圈背景图换了。
昨天看还是那张深夜鼓房的照片，现在却换成了一张日出？
照片是从某个高处拍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橙红与淡紫的霞光一层层晕染开来，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构图干净，色调温柔，和周屿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今天凌晨换的？在酒吧演出结束后？许舒意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她截图，发给叶程程。
许舒意：他换背景图了。
叶程程秒回：这位哥也挺能熬啊。
许舒意：说这种话，对他来说基操勿怪了。
许舒意：你说这是不是……有点怪？
叶程程：怪啥？怪好看的。
叶程程：重点是，他为什么偏偏今天换？还换了个这么……嗯，有暗示性的？
许舒意：什么暗示性？
叶程程：日出啊！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不是标准的心灵鸡汤配图吗？结合你俩今天在酒吧的偶遇，以及你现在失眠的事实，你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吗？
许舒意：万一他就是随手一拍呢？
叶程程：那你发个朋友圈呗，仅他可见那种。看看这位随手一拍的文艺青年会不会随手给你点个赞。
许舒意：发什么？
叶程程：就拍张你家窗外，也配个日出或者月亮。深更半夜没睡的人看到了，自然会懂。
许舒意：……这也太刻意了。
叶程程：那你想不想知道，他换这个背景图是不是因为今天见到了你？
许舒意：想。
五分钟后，许舒意蹑手蹑脚爬下床，扒着窗户拍了一张模糊的夜景。其实外面啥也看不清，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和天际线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她点开朋友圈，手指悬在选择可见范围上，思虑半晌，还是只勾选了周屿。
配文？她盯着那张灰蒙蒙的照片，最后打了一个简单的月亮符号。
手机被她扔回枕头上，许舒意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翻来覆去三分钟后，又认命地摸出手机。
不能干等。得干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她点开了抖音。
第一个视频：猫猫搞笑合集。划掉。
第二个：美食探店。划掉。
第三个：情侣日常vlog——划掉划掉划掉！
许舒意烦躁地往下刷，手指机械地上划，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屏幕顶端的微信图标。
他怎么还没看？是不是睡了？还是看到了不想理会？
第十七个视频：一个男生在弹吉他唱情歌，声音有点耳熟。许舒意定睛一看，居然是陈既白。
视频里他坐在宿舍床上，抱着一把木吉他，弹的是《晴天》。点赞已经过万了，评论区一堆“学弟好帅”“求联系方式”。
许舒意愣了两秒，默默划走。现在看到陈既白三个字就心虚。
第二十三个视频：搞笑段子。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第三十一个：旅游攻略。她盯着看了五秒，脑子里想的却是周屿那张日出背景图是在哪儿拍的？
第四十五个：宠物狗拆家。她叹了口气，退出视频，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没有点赞。
许舒意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算了，睡觉。
三分钟后，她又拿起了手机，“许舒意，你完了。”她在黑暗中小声嘟囔，“你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