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在清晨里显得异常清晰。
林可被这声音从睡梦中硬生生拽出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光才刚蒙蒙亮。她皱着眉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她瞬间清醒了一半。
七点二十三分。
“许舒意?”她哑着嗓子朝浴室方向喊了一声,“你……你在洗澡?”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许舒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睛却亮得惊人,完全没有早起困倦的样子:“啊,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我……我洗个头。”
“洗头?!”林可撑起半个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许舒意,现在还不到七点半!我们昨晚快两点才睡!你在学校还天天嚷嚷挑战一个星期不洗头呢!”
许舒意缩回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起,她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有些模糊却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哎呀,就……就收拾一下嘛。”
林可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睡意全无。等许舒意吹干头发,清清爽爽却明显精心卷过头发地走出来时,林可已经抱着手臂,挂着一副老实交代的表情坐在床边了。
“说吧,”林可眯起眼睛,“什么事能让我们许舒意同志,在需要暴走一整天的音乐节志愿者日前,牺牲宝贵睡眠爬起来洗头?”
“有的兄弟。”许舒意蹭到床边坐下,把昨晚的对话复述给林可听,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林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许舒意!兄弟?!你怎么想的啊!下一步是不是要桃园结义拜把子了?”
“你别说了!都怪你昨天老在那叽叽喳喳什么兄弟兄弟。”许舒意抓起另一个枕头砸过去,被林可灵活躲开。
许舒意欲哭无泪地重新扑回床上,抓起手机试图补救。
昨天我的意思是战友!音乐节战友!
删掉,太刻意。
好吧我就是紧张了,你当我没说?
删掉,更蠢。
其实我想说的是……今天一定能见到你。
删掉,太直球了,而且现在发显得好卑微。
打打删删十几分钟,对话框依旧只有她那句孤零零而且闪着社死光芒的“有的兄弟”,和周屿那边一片空白的沉默。
其实他一晚上没回,意识到这点的她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宣布:“不管了!装死到现场再说!”
“所以……”她拽了拽林可的睡衣袖子,眼睛眨巴眨巴,带着点难得的讨好和撒娇,“可可……你化妆技术好,今天……能不能帮我稍微弄一下?”
林可看着她那副明明很在意却又强装淡定的样子,憋着笑,故意板起脸:“哦?现在知道求我了?昨天出发前是谁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在意的人了,打扮什么打扮?”
“我错了!”许舒意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林可小姐姐最美最善良!手法最专业!”
“行吧,”林可终于破功笑出来,掀开被子下床,“本宫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不过说好了啊,粉底液不许蹭我衣服上!”
“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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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现场的热浪,比南国的太阳更先一步拥抱了许舒意。
她和林可换上了统一的志愿者T恤,胸前挂着工作证,坐在检票口旁边的咨询台后。
工作其实很轻松,解答乐迷关于场地、厕所、舞台时间表的各种问题。但许舒意觉得自己更像一个人形雷达,还是高性能全天候超敏感的那种。
她的眼睛根本不受控制,像装了自动扫描程序,在每一个通过闸机、走向场内的身影上快速掠过。高个子,长得帅,气质冷淡……这些关键词在她大脑里疯狂刷屏。
“老师,厕所怎么走?”一个戴着夸张荧光发箍的女生凑过来问。
许舒意猛地回神,挂上标准微笑:“直走,看到那个巨大的充气人偶右转……呃,左转?不对,右转!”她手忙脚乱地指着地图。
林可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过了一会儿,许舒意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高挑背影,正从侧方向主舞台走去。那身高,那走路的姿势……
她心脏咚地一跳,下意识想站起来眺望又硬生生刹住,飞快地缩到林可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