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她们坐上了去Z市的车。一路上许舒意都心不在焉,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高楼变成沿海公路,她脑子里却在单曲循环一个问题:我要不要问他?
和他没话找话?那不就和她以前觍着脸天天缠他一样了吗?
许舒意把头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挣扎。
“林可,”她转过脸,表情一半是自暴自弃,一半是破罐子破摔,“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笑我。”
“保证不笑!”林可立刻竖起三根手指,但眼睛里的八卦之光已经藏不住了。
“我这几天,”许舒意慢吞吞地说,耳朵开始发烫,“表面上看是在上课、做作业、当个正常大学生。”
“嗯嗯!”
“但实际上,”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满脑子都是他。他打鼓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他以前对我说的话,还有他发过的每一条朋友圈,不过他现在不怎么发朋友圈了,但是他的朋友圈我收藏了很多条……。”
林可倒吸一口凉气。
“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以前那点破事,谁还没个黑历史?”许舒意放下手,表情悲壮,“可是一见到他,好家伙,我高中那种每天琢磨他今天吃啥了喝啥了心情好不好的舔狗状态,一下就回来了!还是原装正版,系统自动升级的那种!”
林可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真的!”许舒意越说越来劲,“我现在上课走神,想的不是老师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是他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酒吧演出那么晚,他睡得好吗?有没有谈恋爱?林可,我觉得我不是喜欢他,我可能是他妈。”
“噗——”林可终于没忍住,笑喷了,“许舒意,你这哪是喜欢,你这是职业病吧?提前体验当妈?”
“你别笑!”许舒意自己也觉得好笑,但又忍不住委屈,“我也不想啊!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昨天刷到一个养生公众号,说抽烟伤肺,我第一时间想的是得转发给周屿!结果点开他微信才想起来,我以什么身份发?”
林可已经笑倒在椅子上:“然后呢?发了吗?”
“发个鬼!”许舒意哀嚎,“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十分钟,最后默默退出来,把文章转发给我爸了。”
“哈哈哈哈哈哈!”林可笑得直拍大腿,“许舒意,你真是个人才!”
“所以你说,”许舒意有气无力地瘫回去,“我是不是完了?都过去两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往前走了八百米,我还在起跑线那儿蹲着,不仅蹲着,还把起跑线舔了一遍。”
林可笑了半天,终于缓过气来,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行行行,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本情感大师就免费给你分析分析。首先,你这不是舔狗,你这是……暗恋后遗症。其次,根据你之前的描述和周屿的种种迹象——”
她凑近许舒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说不定,也还在起跑线附近溜达呢。只是你俩一个蹲左边,一个蹲右边,中间隔了层雾,谁都不敢先招手。”
“真的……吗?”但很快,许舒意又蔫了,“可是……他当年那么干脆地推开我。”
“所以才有问题啊!”林可一拍桌子,“一个男的喜欢你,又莫名其妙推开你。这摆明了有苦衷!有隐情!有不得不说的故事!”
许舒意眨眨眼:“……你最近补电影都是Romcom吧?”
“艺术来源于生活!”林可义正辞严,“总之,许舒意同志,组织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搞清楚他的苦衷是什么。”林可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决定是继续蹲着还是走过去,跟他说,兄弟,看见我没?’”
许舒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出来。
音乐节的培训很简单,就是熟悉场地,领了统一的志愿者T恤和工作牌。弄完一切才下午四点半,林可拉着她去附近的海鲜街吃饭。
坐在大排档里,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许舒意戳着盘子里的椒盐虾,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那个黑色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问吧。”林可看不下去了,“你再这么盯下去,手机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问什么……”
“就问他还记不记得我弟!多自然的开场白!”
许舒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指终于动了。
许舒意:你之前在F市教学过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低头猛扒两口饭。
手机震了,她飞快地抓起来。
周屿:对。
许舒意:是凤城区吗?
周屿:对。
还是一个字。
许舒意咬了咬嘴唇,继续打字。
许舒意:我舍友说她弟弟以前好像是你学生。
周屿:叫什么名字?
许舒意把手机给林可看。林可激动地凑过来,小声说:“让他猜!”
许舒意照做。
许舒意:你猜?
周屿:这怎么猜得出来。给点提示。
许舒意看向林可。林可想了想:“说姓林!”
许舒意:姓林。
过了两分钟,周屿回复了。
周屿:林浩然?
许舒意睁大眼睛,把手机递给林可:“他猜出来了!”
林可比她还激动:“真是他!他还记得!你快问他怎么猜出来的!”
许舒意:好厉害,这怎么猜得出来?
周屿:他很有礼貌,学吉他也认真,我挺喜欢他的。
许舒意把这句话念给林可听。林可立马叽叽喳喳:“你跟他说,我弟也超级喜欢他,说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吉他老师,上课可有意思了!”
许舒意一字一句转述。这次周屿回得很快,却只发了一个表情包,卡通小猫在点头,配字“嗯嗯”。
许舒意盯着那个表情包,莫名有点失落。就这?
许舒意:就这样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