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的逐渐高升,房间内的阳光也愈发地犀利起来,聚集在某一处形成针芒一样的东西。
背光而坐的孙超落入眼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重影,也让直视他的人下意识地拧紧眉眼。
哗啦啦~~~
百叶窗帘悉数降下,将一切刺眼的源头通通挡在高楼之外。
“哎,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询问的语气不紧不慢,却隐隐透露着警惕,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瞥向她身旁的袋子上。
“差点忘记了给你。”
说着,她将一袋子沉甸甸的东西拎起来一把提到办公桌上。
孙超忙不迭地伸出脑袋探了过来,只见里面全是杂七杂八的面包饼干。
干他们这行的加班通宵都是家常便饭,所以都会自备干粮以作不时之需。
“怎么都给我了?”
“刚好看见,就顺便拿过来让你帮我清清库存咯。”
“不用,这些离过期还远着呢。”
“也说不好。”
闻言,孙超猛然抬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过了之后,我想跟张齐申请一个长假。”
“这么突然?”
“只是发现无事一身轻也挺好的,正好之前为了别墅的项目把其他工作都转出去了。”
“……”
他顿时语塞,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消极甚至诧异,霎时间忘记了去应对。
哪怕这是他步步谋算所期盼的,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或者说,是不习惯她斗志全无的姿态。
“不耽误你工作了,我该走了。”
话毕,不再理会他的推脱,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拉开门直接离开了。
啪嗒!
房门被关上,办公室内重新回到了只有一个人的安静。
孙超将袋子拉到跟前伸手探进去,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出,直至露出底下一个矮小的瓶子。
哗啦啦~~
那是一盒还没拆封的巧克力豆,包装上是五颜六色的彩虹图案。
“啊~~幸亏还有这个,不然我俩得饿死在公司了。”
“就剩最后一粒,给你吧。”
往事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们在一个组,常常得一起加班,偏偏两人都是忙起来都废寝忘食的主儿。
有一次他们加班到半夜,连便利店都关门了。两个人硬是靠着一盒巧克力豆撑到了早上店铺开门。
十年了。
竟然十年了!
起初对于这位小一届的师妹,他的印象只是出色、勤奋、整天忙着打工。知道她是从家里逃出来读书之后,便不免对她多了几分照佛和关心。
可惜时移世易……
嗡嗡!!
来电的震动提醒敲碎一室安静,飘游的魂魄被召唤回归肉身,离散的双眼重新聚焦起来。
孙超猛然一个抬头,随即从摊满了整张桌子的零食底下摸出声音的来源。
是一通来电显示。
刚把手机贴到耳边,话筒那头便传来周琳娇媚又急切的说话声。
“超哥,我听说方欣然刚刚去了公司,是吗?”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那,那是张齐喊她回去了?”
“怎么可能,她就回来拿东西的。”
听罢,周琳长吁了好大一口气,紧接着又追问道:“张齐没发现什么吧?”
“就他?”
“可你知道的,当初为了引导方欣然那份资料是动过手脚的。”
“就算查到了什么,你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有谁能信与她无关?”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只要你死咬住方欣然就行。”
想到后面肯定还会有当面对质的场面,他不禁挺直了身体厉声嘱咐起周琳。
“可方欣然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变卦,真的靠得住吗?”
“她确实扳回了一点局面,但空口白牙就想让张齐疑心尽消,你以为是大学辩论赛啊。”
“但她毕竟是程业扬青睐的人,张齐总得给几分面子。”
“所以那不叫说服,那叫威胁。”
孙超对着空气抽动了眉毛瞪大了眼睛,彷佛为此感到被冒犯的人是他。
在职场浸染多年,方欣然早学会了带上沉着冷静的面具,实则却是尖锐又刚烈。
只不过暴露出来的叫本性,还是叫野心,那就不一定了。
“那不就正合你意?”
“不然真以为他这么快把项目转到我手上,仅仅是为了秉公办理?”
“你意思是……他故意的?”
“方欣然那样的性子,也很难怪张齐一直不让她搭上车。”
紧接着,他自顾自地摇头感慨道:“也算是没辜负我平日里下的功夫。”
人想要往高处走,首先要明白的便是利益永远排在情分道义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