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抑住喉咙间酸涩的涌动,再次开口的口吻不由地放轻了许多。
“爸,你憔悴了好多。”
“嗐,你们都长大了,爸自然该老了。”
许泰和说得稀松平常,却轻而易举地勾起那自小熟练的撒娇本能。
“老了也是我爸。”
她看见了父亲眼角折射出的星光,也想到了许多小时候的画面。
父亲经常会因为公司的事失信于她,但时候总会补上。他还会一有时间就接她放学,然后去花店挑选母亲喜欢的花。
与此同时,涌上心头的还有当年她朝着他们嘶吼出来的那句话:你们要是敢离婚,那就不是我爸妈。
人的心境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它可以让她带着恨意和冰冷疏远这个家整整十二年,也可以被不经意的一个细节瞬间攻破了防线。
那时候的她没办法想象出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如今却多少可以从程业扬所背负的东西中得到一些借鉴。
事实上程业扬让她看到了许多一起看不清或者忽略掉的东西,这样的彼此影响让她有种互相成养分的感觉。
可惜不是每段关系都能如此,想到这些,她不由地把脸侧过去。
兴许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对话,兴许是察觉了沉默中的尴尬,许泰和自觉地转换了话题。
“那个……怎么突然想起带你奶奶去检查身体了?”
“没,没什么。”
“那奶奶什么还好吧。”
“医生说奶奶身体还行,不过具体还是要出了结果才知道。”
“行,回头跟你妈也说一声。”
话音刚落,许泰和正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却被她的话喊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借着胸膛被挤压的那股劲释出心里的话:“爸,要不我周六中午回家一趟吧。”
“那我待会跟你妈和欣悦说一声。”
“先不要告诉欣悦,就你跟妈。”
闻言,他身体微顿,随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那就下周,下周末你妹妹不在家。”
“好。”
门外的钢琴声的周而复始地循环着,《love paradise》的旋律仿佛让头顶的水晶吊灯也变得熠熠生辉。
钱静娴凝视着梳妆镜子里的自己,厚重的妆容下是快要认不出原貌的五官,还有鲜艳得过分的口红。
她抬头望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婚纱照,不由地想起前几天翻找相册时无意间看到了她跟程业扬的合照。
那是唯一一张。
画面定格中的他只穿着随意的运动装,修长的手似有若无地扫着脚下的小草。
她则是一身精致的长裙高跟鞋,双手拘谨地并在腿上,只是身体微微向他倾去。
那张照片曾经被呵护地放在床头的抽屉里,夜深人静她便偷偷地拿出来看,幻想着这就是她成为他妻子的生活。
她还记得赵君妍那天又拿他们打趣,当时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太小了。”
她一度以为这是他在等她长大,如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由始至终都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而如今她却要嫁给一个比她足足大了一轮的男人,在她的允许之下。
她恍惚地站起身来,打量着全身镜前面的自己,华丽的婚纱在她身上衬托出公主般高不可攀的华贵。
化妆师整理裙摆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钱静娴低头一看,却只见蹲在她身后的竟是秦仲。
燕尾服拖在地上跟婚纱的长摆交叠在一起,黑白相间竟也没有特别突兀。
他重新站起来,双手自然地搭在她裸露的肩膀上面,掌心的温度毫无阻碍低传递过来。
“你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
“谢谢。”
这段时间一起筹备婚礼,每个细节他都参与了,对于她五花八门奢侈又苛刻的要求皆是有求必应。
他特意飞到国外找人设计的这件婚纱,一下飞机就把她接到婚房,就是为了给她惊喜。
那天晚上他没有送她回钱家,也正是那晚他们有了第二次的肌肤之亲,是他主动的。
过程没有想象中的糟糕,甚至……
以往对于这种关系的幻想都仅限于牵手或是亲吻,她却从他身上感受到男人的喜爱都是带着欲望的。
那晚他们没有做安全措施,这一举动明白地告诉她:他想要孩子。
事实上除了在那场谈话中表现出随和的态度,他之后在两人的相处方式上一直都是积极且进取的。
一切正如他在谈话所告知的那样。
肩膀上的指腹不经意地加重着摩挲的力道,也让她从缥缈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婚宴该开始了吧。”
“差不多了,我去看看宾客到齐了没。”
“好,那我先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