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看向餐桌上的外卖盒,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他。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他却莫名浑身不自在,跟孙桂芳随便闲扯了几句便找借口离开了。
盛夏的暑气像是永远扑不灭的火焰,一场大雨刚歇,大地转眼重新投入暴晒之中。
方欣然才走近,程业扬就探过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她赶紧钻了进去。
“你到底给奶奶做了多少检查?”
“怎么了?”
“护工说啊,奶奶现在听见检查这两个字都怕得要躲起来了。”
“也没多少,应检尽检而已。”
想到沉默寡言的护工描述起来快手脚并用的样子,她不免打趣道:“小心奶奶回头找你算账。”
“乐意奉陪。”
“那我可不护着你了。”
她嘴上说着反话,态度跟行动上倒是完全支持他的做法。
一来是缓缓家里的气氛,二来也不想惯着老人家,总不能每次都拿身体状况开玩笑。
她暗暗思忖着,感觉自己跟这人待久了,腹黑起来也越来越心安理得了。
“你查到什么了?”
话音刚落,程业扬便停止发动引擎的动作,方欣然当下明白自己没猜错。
“你怎么知道的?”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奶奶是假装的,但白用功可不是你的作风。”
“那你怎么不问我?”
“结果出来了你自然会告诉我的。”
见自己的心思被一览而尽,他非但不躲避,反而挑了挑眉有几分得意。
他斟酌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上次你带奶奶体检,有叮嘱前一天停药吗?”
“为什么这么问?”
“奶奶心脏不好应该有日常用药,但是血检报告结果出来,细节不太吻合。”
她神经一绷紧,连忙追问道:“那是查出来其他用药成分吗?”
这个“其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方天赐觊觎孙桂芳手上股份又不顾忌老人家身体,这件事在她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还真有点怕。
“这个倒没有。”
闻言,她并未松懈下来,冷冷地说道:“证据不充分,不代表结论不成立。”
只要方天赐继续围在孙桂芳身边,总有下手的时机,也有会有那么一天。
她垂眸暗暗思忖,盘算着孙桂芳出院后怎样能减少跟方天赐见面的机会。
鲜少见方欣然这般武断,程业扬没有反驳,而是话锋一转:“你爸妈离婚的事,跟你妹妹讲了吗?”
“那天回到家里就讲了。”
“那她什么态度?”
“很冷静,我本来以为要花些时间,可她听了只是点了点头。”
她幽幽地说着,语气中不免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那一天她有打电话告知奶奶是装晕的情况,可方欣悦到达医院的时候还是赶得满头大汗。
晚上回到家聊完之后,方欣悦跟许泰和在书房待了很长时间,她知道是要讨论公司的事情。
阳光从百叶窗上投进会议室,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
“许总要守旧要一成不变,但也不能拦着大家给公司赚钱~~~”
方广华翘着二郎腿,傲慢地扬起头几乎用鼻孔对着许泰和,语气中更是毫无客气可言。
这样凭空捏造的罪名,无非是要指戳他手上没有股份只会得过且过。
然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又或者说早已经见怪不怪。
自从方舒梅坚决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公司管理层的战队便愈发不掩饰了。
他沉沉地释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这么多年一直合作得很好,为什么非要换掉陈总的货呢?”
“那李总的报价更加实惠,这也是大家都能看得到的。”
“他们公司有问题,不能合作。”
“呵,现在哪个做生意的没点小尾巴。”
“万一处理不好公司要赔很多钱的,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是当然的,我可是姓方的。”方广华冷笑一声摊开双手,嘲弄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欣悦坐在许泰和旁边,看着那双被压着腹部的手,早已怒气中烧看不下去。
“方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欣悦啊,你经验浅,做生意可不能像你爸那样瞻前顾后。”
方广华自顾自地端起长辈的架子,装模作样地传授起所谓的“生意经”。
“是吗,我只知道我爸带着我刚刚给公司签下了两张大单子。”
坚硬的姿态把她的立场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她绝对支持许泰和。
方天赐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竟然莫名觉得眼前站着的是从海市回来的方欣然。
嚣张,威胁!
当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他不由得眯起双眼,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噗通!
椅子摔倒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打断了进行中的争吵,会议室霎时陷入震惊的寂静。
“快叫救护车!”
方欣悦猛然扑向倒在地上的许泰和,只见他脸色煞白已经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