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五花八门的话筒直勾勾怼到鼻前,杂乱的人声化作天罗地网从头顶罩下来。
“请问程先生……”
“请问……”
“请问你们……”
方欣然被逼得连连后退,猛然撞在后视镜上,当下痛得嘶!地一下闷哼出声。
混乱之中,只见程业扬长手一揽,一转,将她整个人裹到坚实的怀抱中。
顷刻间,风雨骤停。
只是这样一来,黑色衬衫上的孝章也顺理成章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毫无遮挡。
“你是以什么身份出席方家葬礼呢?”
“你跟方小姐是什么关系?”
“程氏跟方氏,是否不日就会对外公布联姻的消息?!”
记者们更加追求不舍了,当即以更直白、更尖锐的方式迎面袭来,大有不打破砂锅不罢休之势。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柔又沉稳的嗓音,穿过层层汹涌荡入耳中。
“跟着我,不用怕也不用紧张。”
方欣然贴着程业扬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呼吸中不寻常的起伏,却让人心安。
“这是程某私事,恕难奉告。”
极度官方的话语没有一丝波澜,却自带生人勿进的疏离,叫人望而生退。
又或者说……
这样的回答大大偏离了提问者的预期,深谙公关套路的都知道,某种程度上这相当于一种默认。
然而,偏偏有不死心的,想进一步得到更确凿的答复:“那程先生……”
“山城新闻的记者,是吧!”
程业扬干脆利落地打断,依旧不缓不急,却浸满了不容冒犯的威严。
如果说上一句尚留体面,那么这样点明家门的举措,便是赤裸裸的警告。
态度不可谓不强硬!
霎时间,所有人噤若寒蝉。
那可是山城程氏,莫说小小的记者,就是整个老巢给你掀掉,那也是洒洒水的事。
都是打工人,犯不着犯不着!
见状,程业扬稍稍收紧搂着方欣然的力道,挤出人群径直离开。
高大宽阔的休息厅里,规整的地砖向四面八方延伸,映着巨大却模糊的倒影。
方欣然低头呆坐着,紧紧捧着手中的骨灰盒,丝毫不敢松懈。
她转眸看向身旁的方舒梅,淡然的神色中看不出太多东西。
想到刚刚发生的骚乱,她仍旧心有余悸,又或者说,是抱歉。
不应该的!
在这最后一程路,不该让奶奶看到那一幕,让她走得不安心。
没错!
她大抵已经猜出,今天这一出戏,背后多少有程家授意的成分。
所幸!
后面没再出岔子,徐东找来了保安,那群记者很快做鸟兽散。
火化的流程已经结束,只待方欣然办完手续,他们便直接去墓园。
当初方家荣去世,孙桂芳定的是双穴位,为的就是百年之后合葬在一起。
方欣然静静地出神着,远远便看见朝她走来的一道颀长身影。
是程业扬。
为了避免还有记者守候在外面,他特意提前到外面查看情况。
“怎样?”她询问道。
他没有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不一会,方欣悦便带着火化证明回来,一行人起身出发去墓园。
骨灰是由方舒梅捧着的,遗照则是由许泰和捧着,方欣然跟方欣悦分别扶着。
停车场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零星三两辆车,他们的车都提前挪到了台阶边上。
方欣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余光中是不远处出现的中年男人。
只见他背脊挺直,身上的西装规矩得体,一步不错地朝他们走来。
她转头一看,原本跟在身旁的程业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住了脚步。
他的眉宇间紧紧蹙成一个“川”字,脸上的怒意渐浓,直视着这意图不善的来者。
“陈叔,你来干什么?”
“程总,老爷子有事找你,需要你现在回一趟老宅。”
“跟爷爷说,我晚点回去。”
程业扬绕开一步,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却被这位“陈叔”迅速截住了去路。
“这……”
那人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为难地转头看向不远处一辆黑色汽车,伸直的手却是分毫不让。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持续不断地传来,像是盛夏夜梦中扰人的蝉鸣。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程业扬接过电话后,神色立马凝重了几分。
方舒梅弯身将骨灰盒放好在车内,随后开口道:“业扬,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伯母,这……”
“没事的,回去吧。”
程业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下来,临行前留下了徐东。
方欣然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望向后座降下一半的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