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护住方欣然的筹码,所有的问题都将不成问题。
程业扬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程向山自行平复好呼吸,确定其身体无碍。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随后伸手进口袋,从里面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公司有事,我先回去。”
他的语气平缓寻常,仿佛并不存在什么争吵,而他不过是来循例通知。
程向山的太阳穴一阵突突,双手支撑在拄杖的雕花龙头上,磨蹭着掌心的老茧。
他理解不了。
他也不可能理解。
只见他大手一挥,将手边的文件悉数砸向程业扬,同时也甩到赵君妍脸上。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这本事,想娶谁就娶谁!”
伴随着山崩地裂之势,白晃晃的纸张如同天女散花,恍若漫天飞雪。
局面的发展远远不在设想中,赵君妍只觉得纸张的边缘划在脸上,无比刺痒。
她从没见过,程业扬面对程向山如此雷霆震怒,尤其是这些年越发深沉内敛。
又或者是有相似的场景,只是当时他尚且年轻,并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
赵君妍的呼吸骤然一乱。
慌乱之际,她伸手一抓,正好兜住程向山甩来的一沓沓白色纸张。
是一份背调资料。
文件的左上角,名字那一列,白纸黑字,赫然印着“方欣然”三个大字。
山城本地人……
2010届山城第一中学……
2013届海市大学……
当这些信息悉数跌落,赵君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都明白过来。
程业扬不打算纠缠,更无心收拾什么残局,拉着赵君妍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
他的手猛然被甩开和,紧接着又被反手拽住,牢牢地锁住手腕的骨头。
“爷爷说的,是不是跟程氏合作的,在工地上救过你的项目负责人?”
“没错,但我说了,跟这个没关系。”
“可我不是托小娴给她六十万吗?”
“我待会跟你解释。”
程业扬含糊作答,极力避免方欣然成为矛头的中心,心中已经察觉不妙。
他回想起最初对于支票金额的疑惑,只是当时急于成事,并没有对此多加细究。
然而!
赵君妍可不会允许程业扬就这样蒙混过关,一眨眼,尖锐的追问逼近而来。
“方欣然,你们不是在海市认识的,她是你在高一认识的女生,对吧?”
“就是她,撺掇你瞒着家里私自填报高考志愿的!”
“也是她,诱导你报考海市大学,谋划着抛下家里远走高飞的!”
一句接着一句掷地有声,一箭比一箭更加凌厉,也更加地直指要害。
程业扬厉声打断,却怎么也压不住赵君妍不管不顾地拔高音量。
至于程向山,早已在不声不响中赵君妍证据确凿的质问,听了个一清二楚。
高考志愿……
工地意外……
支票……
股权……
他沙哑着声音自言自语,大脑中早已将组织出一个完整且严密的……
阴谋!
既然两人早就认识,且恩怨不浅,谁能保证不是早有图谋,比如工地意外。
程业扬高一吵着学建筑,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与今日的情形何其相似啊。
“说得冠冕堂皇一通大道理,到头来还不是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
程业扬循着声音回过头,程向山已经蹒跚着脚步站到他的面前。
往日无比威风的龙头雕花拄杖,此时在哆嗦中变得摇摇晃晃,一碰就倒。
“这叫色令智昏啊!”
虚弱又缥缈的一句叹息,程业扬听在耳里,却不敢把这看作无关紧要。
“跟方欣然没关系,这些年她长居在海市,您不都查得很清楚吗!”
“还在替她狡辩!”
“本来就是事实,否则我早就娶了钱静娴,还轮不到谁去迷惑。”
程业扬坦然地对上程向山质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自始至终!
是他彻底厌恶了程家的摆布,是他决心要跟程家对抗,是他想要!
这些问题,从来都不是方欣然带来的,没有任何理由扣在她头上。
他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程向山看着这么一副冥顽不灵不可救药的模样,眼中早染上了雷霆之怒。
“你给我跪下!”
“好,我程业扬敢做就敢当!”
话音落下,程业扬重重地把膝盖砸在地上,咚地一下叫人心惊。
既然爷爷觉得这样可以消减怒气,他没什么好推脱,只要不是撒在方欣然身上。
赵君妍哪里想到会发展这个地步,想要伸手去拦截,却被儿子一把挡住。
砰!
砰!砰……
檀香木的拄杖一下一下地砸下去,彷佛能听到骨头血肉与之对撞的声响。
青筋根根分明地凸起在额头,汗水顺着绷紧的下颔滑落,牙几乎要被咬碎。
程向山累了歇,歇了继续打,可程业扬自始至终没有没有丁点声音。
直至程向山再也举不起下一棍,他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腰背挺直得僵硬。
“公司还有很多事,我先回去了。”程业扬轻喘着说道。
不等程向山或赵君妍再说什么,他抬脚转身离去,径直驱车离开了程家老宅。
离开前,他朝着守在书房门口的管家吩咐道:“叫陈医生来给爷爷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