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秋雨终于结束,当和熙的阳光洒下大地,竟叫人恍惚四季的逆转。
风还是凉飕飕的,程业扬快步走着,忍不住拢了拢敞开的领口。
整整一个多礼拜,他都在忙着洽谈美国分公司的一个并购项目,接着又马不停蹄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人潮堆着往前流动,他却慢吞吞地挪到边上,只顾着低头掏出手机。
聊天记录,停在十五小时以前。
因为东西半球的时差,再加上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联络也变得零碎。
往上划,却是大段大段的文字。
“……”
“我说你放不下我,她只说我自信,好像没听懂我具体怼的是什么。”
“……”
“我说你高考分数比我多,能比我做得更好,她就转话题到程家独子上去。”
“……”
“最后我反问,你也没抱怨过,然后拉开门,她就跑掉了。”
“……”
程业扬是隔天凌晨知道的,方欣然刚扯开嗓子喂了一声,就被听出声音不对劲。
实在沙哑得太厉害了。
没聊两句他就先挂断电话,她却格外愤愤不平,不等询问就发来长篇大论。
从头到尾,逐样控诉。
程业扬独自坐在窗边,明明还是幽深的黑夜,天际却有了破晓之势。
这些年,他心甘情愿地呆在程氏,从未奢求过这样的话能传到他们耳中。
更遑论出自方欣然之口。
聊天到最后,他本来是劝说方欣然不必非要接下王太太的订单,他能处理。
她却只回复道:
“我想要的,一定能得到。”
那一刻!
寒风一直往房间里钻,他却完全感知不到,反而有种突然喘上气的感觉。
人潮流动至到达大厅,迅速散向四方,来来往往逐渐变得拥挤。
程业扬主动快步迎上,不等徐东站定,便开口询问情况。
“王总的贺礼,送过去了吗?”
“已经送过去了,按照你的吩咐,是以你个人的名义。”
“知道了。”
王总,自然是那位王太太的丈夫,至于贺礼,不过是借王老爷子的寿辰为名头。
既然方欣然乐意接下项目,那他作为男朋友的,自然要去提醒一二。
这就是生意场上打交道的方式,有时不必挑破纱窗,自动就能权衡清楚利弊。
一切归宿都在于权利。
程夫人也好,程老爷子也罢,如今真正掌控程氏的,是他程业扬。
穿过机场出口,徐东领着众人一路穿行,往车子停靠的方向走去。
同行的还有一位副总跟两位经理,徐东没有跟着一起,而是被留在山城。
“程总呢?”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声,众人齐齐回头,才发现程业扬已经落后队伍好几米远。
抬起的左手缩进了半截衣袖,正好露出佩戴的腕表,也衬得双手格外节骨分明。
倒不是多名贵奢靡到教人移不开眼,而是他总是不自觉摆弄些小动作。
有意无意的珍爱的触碰。
比如现在,他就用食指轻轻摩挲着表带,专心致志地出神着什么。
察觉到众人齐刷刷的注视,程业扬终于抬起头,朝徐东喊了一声:“钥匙!”
“啊?”徐东懵然,怀疑听错。
“车钥匙给我。”他又重复一遍。
徐东不明所以,头上简直顶着一个超级无敌大问号,可还是递了过去。
见状,程业扬一边绕到驾驶座,一边好笑地解释道:“出差这么多天都累了,大家都回家休息吧。”
这下众人都懵了。
徐东倒是心领神会了,追问道:“程总,会议挪到什么时候?”
“周一下午……我这会有点私事。”
私事……
这句补充未免太突兀了些,尤其是程业扬以前从不提及公事以外的一切事宜。
更重要的是……
那嘴角的弧度实在太暧昧,甚至隐隐有几分不介意别人议论的秀恩爱的意味。
只是不等众人回味过来,他已经发动车子,径直扬长而去了。
嗡嗡!!
方欣然埋头在文件堆里,听见手机在震动,伸手往地底下一通摸索。
定睛一看。
屏幕显示的来电者正是程业扬。
实打实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五天没有通电话了,因为她嗓子沙哑的缘故。
“飞机延误了?”
“没有,你还在公司?”他反问道。
“嗯,怎么了?”
“下来一趟,我在楼下大堂。”
啊!???
方欣然还沉浸在错愕中,未等进一步询问,通话已经率先挂断。
正是六点出头的时候,宽阔的楼宇大堂,来来往往都是下班的人。
双脚刚踏出电梯门,不用费一分力气,方欣然立刻就锁定程业扬的方位。
因为……
他实在是太打眼!
一身深蓝色西装绅士而不古板,单手插兜的姿势颇有几分悠闲惬意。
至于另一只手,则捧着一大束红玫瑰,鲜艳欲滴又如烈焰燃烧。
经过的人,无不侧目。
方欣然余光中一瞥,似乎看到公司的熟悉面孔,已无暇顾及。
脸颊同样烧红了起来,她想要缓一缓,却被一道深邃的目光牵引着上前。
“不是说好在明月湾碰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