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方欣然只觉得胳膊上的手轻轻一放,膝盖便狠狠地磕在了地砖上。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门已经重重关上,她被转移到一个更幽深的地方。
不确定程向山下的是什么药,暂时只是麻痹手脚,还没浮现别的症状。
嘶!
方欣然不经意转动了一下手腕,蹭到表带的边缘,立马疼得喊出了声音。
刚刚她一直在挣扎,连手带表强行拧了几下,估摸是磨破了皮。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药效有消退的迹象,不再是瘫软麻木的使不上劲。
没有人喜欢无力的感觉。
尤其是明明脑子有清晰的步骤,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往反方向走。
咕辘辘~~~
肚子传来不合时宜的附议。
方欣然忽而想起今早,程业扬正嘱咐王姨给饭盒多盛点,被她严厉拒绝了。
此时方知一丁一点的力气都极珍贵。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倒是才有种不知好歹遭天谴的觉悟。
此外便是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铆足劲将上下眼皮挤在一起,又使劲瞪眼分开它们,却没有任何变化。
原以为,只是转了环境需要视觉适应的缘故,此时则不得不认命推翻。
那是从未见过的,彻底的黑暗。
方欣然凭借着知觉,试图描摹出身处环境的轮廓:老屋,高顶,狭窄。
此外再无别的。
明明手脚还能伸展,却觉得前后左右都潜伏着野兽,随时连肉带骨咬下一口。
“不能坐以待毙!”
方欣然朝自己命令了一句,摸索着身后的青砖墙,逐点逐点升高自己。
她记得门离得很近。
可当手指沿着青砖的缝隙,慢慢地横向移动时,却碰到了转折的另一面墙。
门缝被淹没掉。
门把也是不存在的。
上面光秃秃的,只有无尽的方块,像是从未预备过有人要从里面打开门。
换言之,就算手里握着钢筋铁板,她都找不到撬门的位置。
真是煞费苦心!
方欣然垂头吐出一声冷笑,尤嫌不过瘾,又在心里骂了两声。
耳朵被勾起神经,窸窸窣窣,似乎只是空气在流动,又像是真的什么在蠕动。
常年不见光线的地方,空洞是合理的,却难保不会有什么毛的刺的小型生物。
方欣然咽了一下口水,伸出半只的脚当即悬在半空,一时间进退皆为难。
短暂的僵持过后,她还是谨慎地收了回来,顺便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虽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原来。
就像是不确定,程向山会不会再次转移地方?关她干什么?还是永远藏起她。
青砖砌成的高墙密不透风,可仍旧渗了初冬的寒意,还有雨天的潮湿。
方欣然裹了裹并不厚实的外套,顺道白费功夫地搜罗一下空空的口袋。
手机早被收走了,现下正把持在程向山手里,一无所知地接收各方消息。
密密麻麻的杂事喷涌而至。
别墅完工在即,她离开前才跟师傅约好了,明天再过一遍调整的细节。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公司的,下周一开会,武风发来的文件还没来得及看。
今天周五,上周才答应过欣悦,这周六还是周日,要回家吃饭。
天气转凉了,她打算给母亲邮寄几件衣服,说好了寄出后说一声的。
还有星月,自从酒店的事情就没再出门,想着要路家陪着说说话的。
方欣然掰着手指头,逐样逐样地数着,直至五根都用满了,握成了一个拳头。
可大脑依旧不知疲倦地运转,一件接一件地往外蹦,根本压不住。
这些人联系不上她,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打她电话,越是着急越是锲而不舍。
落入程向山眼中,便是一张明了的清单,随着出现的次数上下调整排名。
至此,弱点无所遁形。
每想到一个待办事项,方欣然都忍不住设想:程向山会要挟他们做什么?
她莫名觉得自己被关在盒子里,盒子外的人正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思一念。
是被操控的感觉。
指甲与指甲无意识地磋磨,卡住一个开口,嘶地一下子深入到底下的血肉。
手指变得刺痛又黏糊。
焦躁像是迎风的干柴,碰到一个火苗,就霍地窜起更大的火,旺盛且猛烈。
明知程向山是存心误导,可还是无法抑制地朝着那个方向思考。
方欣然抱着蜷缩的身躯,额头抵在膝盖的骨头,闷闷地敲了几下。
秋冬的裤子虽然厚实些,却并不足以起防护的作用,布料底下早已肿胀。
业扬……
他应该在赶飞机的路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行程被打断了吗?
程向山这样刻意误导,是恒氏对程氏出手了?以李恒为例,可没什么武德能讲。
呼吸逐渐急促。
方欣然只觉得胸膛胀得难受,全是糅入空气里,腐朽的发霉的气息。
头毛被抓得凌乱。
其实程业扬依旧很在意当初的分开,多多少少,对路星月是抱着感谢的态度。
虽然他把报警的事丢给顾怀安,可警方逮到人的时候,她差不多就猜到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