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了。
以他的行事风格,这件事绝对会死磕到底,绝对不会任由案子潦草完结。
可是……
躁动的野兽在脑袋里横冲直撞,方欣然猛地摇了又晃,试图将它们甩出。
时间在消逝。
周遭是死一样的寂静。
她扭着僵硬的脖子,耳朵贴着腕表的表盘,企图听清封锁在里面的秒针跳动声。
结果一无所获。
流淌过去的,是一天?还是一个小时?甚至……仅仅只是一分钟?
现在的这一秒,是白天还是黑夜?
意识在混沌。
方欣然抬着手背顶在眉骨下方,以此确定,自己处于睁开眼睛的清醒状态。
她甚至怀疑刚刚被刺到的那束光,并不是太阳的光,兴许是门顶的灯光。
“如果业扬刚刚有救……”
“就隔着一道墙……”
“差一点……”
时间越是煎熬,这样的念头就越是强烈,失望与落空就越是挥之不去。
方欣然清楚这是程向山的心机,想让她亲自感受到程业扬离她而去。
黑暗,像是一座显微镜,即便是细枝末节的脆弱,都会成千上万倍地放大。
还有冷!
她将外套的两边交叉掖在腰上,紧紧蜷缩起来,企图聚集一点真实感。
嗬!
还是得想办法。
至少把漫无边际的时间切割开来。
方欣然再次伸出试探的指尖,只是这次没挪动脚下,仅仅是探身摸索周围。
相较于粗糙的青砖,地上的石砖显然光滑许多,只是依旧凹凸不平。
突然间!
指尖的移动被一个细小的东西拦截住,方欣然猛地抽回手,手肘直接撞在墙上。
嘶……痛!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回想。
那东西硬邦邦的,没有温度也不动,应该不是什么骇人的小生物的尸体。
呼~~~
方欣然深深地长长地输出一口气,壮着胆子重新摸索过去,小心翼翼地捏到手上。
那只还没指甲大小的正方体,其中一面是开口的,对应一面凸出了一个扁状圆柱体。
是……建筑模型的零件?
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疑惑刚刚在心头泛起,眼睛就抢先一步染上了猩红,酸涩又火辣。
冰凉的水珠却趁机在脸颊划出一根线,在她胡乱的涂抹中,染遍了整张脸。
程业扬来过里?
准确来说,是被囚禁。
当这个荒诞的念头闪现在脑海,即刻被精准捕获,并且牢牢掐在了喉咙。
是十六岁的程业扬。
那场满城风雨的“起义”,在走向破败之前,的确是经历过当事人的消失匿迹。
绷紧的神经,啪地一断。
被绑架,被威胁,被丢到这个鬼地方,她都没有过哭的冲动,此时却如同山洪暴发。
于是,堪堪抑制住的,相同的无力、恐惧、失落,十倍百倍千万倍地朝她淹没而来。
这些相同的经历。
“业扬,他真的来过这里?”
颤抖的声音溢出,在封闭的狭窄空间,荡开微乎其微的回音,直直回击向胸膛。
封闭的空间依旧狭窄,青砖也依旧寒凉,就连空气也凝固着潮湿与发霉的气息。
方欣然没再继续摸索,收起前倾的动作,退回到最初倚靠的角落。
只是紧紧攥着看不清模样的零件,细小的存在,落在掌心像是没有触觉。
却是唯一明确的存在。
即便长年经久,上面依旧残留着程业扬的痕迹,并由此漫延出温热,与心安。
那一刻!
如同迷失在海洋的远航者,意外捕抓到海鸥的身影,便不再怀疑海岸的趋近。
大抵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其实也不过是一年,方欣然暗暗计算着。
又或者,在领悟程业扬这件事情上,她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正如此刻,她瞬间就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看重操场上那句话,那句清浅的鼓励。
谁又能忘怀在迷茫时获得的温柔与指引,于是从此死死抱在了怀里。
至于当初放手得彻底,是曾经被掷入黑暗的人,不会相信自己拥有两次的机会。
更不愿意拽下另一个人。
方欣然有些哽咽,只是将握着的手,连同那个惊喜的发现,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那里跳动着心潮的澎湃。
那这次结局不一样了,她会无比坚定地站在他身旁,不退缩,也不离开。
至于当下,只要他知道这个地方,那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一定!”
她的声音嘶哑,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这样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