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关联,却没有一根,能够让他马上找到她,一根也没有。
而他该死地站在千里之外,只能拿着手机,没用地打探完这个又另一个。
空洞与无力涌上心头。
这趟出差的确很重要,涉及到十几亿的资金,正是谈判的关键时刻。
但做选择其实是相当容易的一件事。
比如现在。
程业扬倏地转过身去,长腿一迈,两三步就回到了刚刚的包厢。
里面依旧在推杯换盏,并没有因为有人的长久离席而冷下了场面。
"Sorry,I have to go now."
程业扬操起外套,确定证件还在口袋里,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多一句交代都没有,徐东顶着满头的问号加惊悚,抬眼就已经抓不到人影。
酒店门口堆积着候客中的出租车,程业扬拉开最近一扇车门,便坐了进去。
"Airport, fast!"
他言简意赅地抛出两个单词,又干脆利落地洒下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
紧接着,他马不停蹄掏出手机,用所剩不多的内存计算出能赶上的最快一趟航班。
又一次。
他觉得距离那么远脚步那么慢,以至于时间切割成以帧为单位,又被无限拉长。
同样庞然雄伟的机场,几近无人的空旷,一如玻璃墙外未醒来的天色。
候机,转机,落地……
凌晨三点十五分。
已经又过去了十九个小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穿梭横行,直直地飞奔而过,衣角搅动着翻飞。
分不清跑得太快的缘故,程业扬只觉得冷空气往里灌,割得肺部钻心的痛。
路边停靠着一辆眼熟的车,顾怀安派人过来接机,他快速钻了进去。
“别墅附近的监控都查了一遍,嫂子是前天下午两点四十一分,在路边被两个人带上了一辆小货车。”
“那辆小货车已经找到了,就在别墅不远处的一个旧厂房附近。”
手机上是顾怀安发过来的消息,一条是五个小时前,一条是十几分钟前。
别墅这个信息,是武风那里得来的,登机前嘱咐顾怀安查了周边店铺的监控。
消息的最后附着一个定位,点击放大,地图上只有零星几个标注。
那是一个极其偏僻的地方。
程业扬匆匆赶过去,推开车门,只看见顾怀安站在一条泥泞小路上。
周遭是昏沉沉的暗,连路灯都没有,只能借助车头灯的光勉强照一照。
长满青霉的墙边,停靠着一辆破旧的银色小货车,因为藏在树后格外不显眼。
车里早已没了人的踪影。
程业扬扑到前后的座位,企图搜寻到一点线索,然后期盼再次落空。
他抬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呼吸沉重又凌乱。
那种感觉……
就好像考试时候延误了进场,之后再怎么奋笔疾书,都无法写到最后的大题。
可一切情绪都是在浪费时间。
距离方欣然被绑架,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十八个小时,不能浪费时间。
程业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往肺部摄入氧气,以此供应大脑的运转。
半晌,他转头看向顾怀安,问道:“车主是什么人?”
“这辆车……前几天刚刚报过失。”
换言之,是提前准备了好几天特意偷来中途转移的,这不是一起随机的绑架。
而是专门针对方欣然的。
但不是李恒。
程业扬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箱里砸出的冰块。
“东郊区那边怎么样?”
“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到有人进出。”
顾怀安也被问得头皮发麻,一下蹦一个问题,每一个都是随时爆炸的雷。
东郊区是程向山的私密领域,像他们这样的,都需要一个地方办某些事。
顾怀安毫不怀疑,要是再找不到人,他绝对会把程向山翻过来抖搂个干净。
但前提是还站得稳。
程业扬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顾怀安是有被吓一跳的,哪怕是多年挚友。
凹陷的眼睛,苍白的脸色,不难猜出当事人不吃不喝的鬼状态。
可整个人又渗着不寻常的血色,乍一看,就像是岩浆外面裹了一层冰。
咚!
身后突然传来什么撞在一起的声音,顾怀安还没来得及回头,又是一声低吼。
“啊!!!”
只见程业扬背对着他,右手死死攥成一拳,正挤压在一块开裂的树皮上。
即便有夜色的掩护,上面挂着的浓重血色依旧一目了然,甚至透着腥味。
“你疯了?”
顾怀安冲上去大手一扯,没用多少力气就把人拽住,因为对方脚下是虚晃的。
“我找不到她!”
程业扬的声音缥缈又嘶哑,以至于说得断断续续,分崩离析。
他找不到她!
他知道她在等他,可他找不到!
他感觉自己的躯体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正沿着脊椎从中间撕裂开来。
而他因为只打了局部麻醉的缘故,不得不睁大了眼睛,围观手术的全过程。
“程业扬,冷静下来!”
“……”
“别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撞。”
“……”
“这样没日没夜乱找不是办法。”
没日没夜?
彷佛有什么滴落的声音。
程业扬兀地反手控住顾怀安的手,像是被对方的手扎痛到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叫你冷静,别……哎!”
不等顾怀安反应过来,他已经箭一般发射出去,冲到前面拉开车门。
车钥匙就插在锁孔上,刚要发动引擎,就被顾怀安眼疾手快拔了去。
“程业扬,看看你个鬼样子!开什么车!”
“还给我!!!”
“你到底要去哪里?”
“老宅。”他咬着牙挤出了两个字。
闻言,顾怀安愣了两秒还是三秒,才流露出满脸的不可思议。
顾不上任何解释,程业扬将人扯上副驾驶,便发动汽车一路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