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闸口人头攒动,陌生的异域面孔层层叠叠,叫人看了眼花凌乱。
程业扬刚拐过围栏,就被来接机的分公司负责人瞄准,簇拥着往前走。
察觉到他的注意力太集中在手机上,他们又自动退开半步的距离。
置顶的微信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定格在十四个小时之前,并没有任何更新。
方欣然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忙起来根本不搭理人,尤其是加班的时候。
可总会抓着公司到家那点路程回复一两句,这样完全空着的情况已经很少了。
程业扬抬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当地是下午四点多,正是阳光海灿烂的时候。
然而东西半球相隔十二个小时,日夜颠倒,山城这会是半夜三点多。
方欣然最近睡觉总不踏实,他不想打断,但留个言还是可以的。
“已平安落地。”
程业扬快速移动拇指,却在点击发送后,更加迫切地渴望听到她的声音。
莫名的心神又不宁。
他抿唇思索了两秒,也没顾及旁边有人,直接调出一个山城的号码拨打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好久才接通,依稀还有清着嗓子紧急醒神的声音。
“程总,有什么吩咐吗?”
“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一切正常。”
“好,盯紧。”
简短的确认过后,程业扬直接挂断电话,沉吟片刻,才将手机塞回口袋。
自从发生了酒店的事情,他便派人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以防李恒做出点什么。
是自己想多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舒缓长途乘机的不适。
一行人回到酒店,放下行李,便开始推进密密麻麻的各项行程。
这趟出差,是专门为了一个并购案,此时正是到了最终敲定的关键时期。
优雅的餐厅包厢内,围坐一桌觥筹交错的,正是合作方的负责人。
"……"
"The details of the contract still need to be adjusted."
"No problem, I'll talk to your company tomorrow."
"……"
程业扬操着流利的英文,磨合着合作的细节,余光却瞥了无数次左手的腕表。
呜嗡!
餐桌上响起不大不小的铃声,不依不饶地,催促着手机的主人。
程业扬反扣住手机屏幕,顺势起身失陪,在徐东的满头问号之下。
因为那铃声不是来电,而是闹钟。
倒不是他必须找着理由才能离席,而是担心自己会错过时间。
此时国内正好早上八点不到,方欣然基本都会按时醒来,不管是不是工作日。
程业扬熟悉地敲出一串号码,刚站定在门外,听筒已经贴在了耳朵上面。
嘟……嘟……
嘟!嘟!
漫长的等待后,手机传来急促的忙音,通话并没有如期接通。
心脏冷不丁漏跳一拍,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心,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
饶是高档又昂贵的餐厅,晚餐时分也是热闹的,走廊上时不时走过三两结队的人。
程业扬的肩膀被撞得一歪,来不及看清对方,便自顾自继续穿梭逆行。
他边走边拨打明月湾的座机,这次倒是通了,接听的人却只是王姨。
“方小姐在吗?让她接一下电话。”
“她昨晚就没在啊,说是这周末回家过。”
“那没事了。”
程业扬干脆地挂断电话,翻出方欣悦的号码,毫不犹豫就拨了过去。
“姐夫?这么早,找我有事?”
“那个,你姐在家吗?”
“不在啊,怎么了?”
“她出门忘带手机,我以为是回家了。”
程业扬耐着焦急,胡乱扯了一个借口,便又匆匆挂断了电话。
思索两秒,想起方欣然念叨过要去路家看看,他又拨通了路星月的号码。
依旧无果。
这次他连拙劣的话术都懒得编造,直接说联系不上,再次匆匆挂断了电话。
连续三通电话都一无所获,李恒也没有动静,方欣然到底去哪里了?
程业扬只觉得脑子一团糟。
外套的一角任由寒风入侵,他单手搭在皮带上,手指掐着的力道逐渐加重。
隔绝人声的露台僻静处,寒风肆意横行,偏偏凝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程业扬扯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来回踱了两步,又将自己摁在某个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思索了两秒,又拨通了顾怀安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甩过一句问话:“恒氏那边是什么情况?”
“李恒老老实实关着啊,怎么了?”顾怀安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欣然,找不到了。”
“什么?什么叫找不到了?”
“她电话不通消息也不回,明月湾、方家、路星月,都问了,都没有。”
程业扬压着音量,甚至平稳得没有起伏,可顾怀安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
因为他在寻求别人的主意。
“公司找了没,是不是回去加班了?”
“……”
程业扬没说话也没挂断,嘴巴卡在那里,大脑也跟着失灵了。
他没有调查方欣然身边人的习惯,一时半会,竟想不到能联系上哪个同事。
过了一会,听筒重新传来了顾怀安的声音:“看微信,我刚问的路星月。”
他赶紧拿下手机,切换界面,果然看到一张截图,上面是武风的电话。
确实是会密切关注方欣然动向的人,他一刻也不敢怠慢,当下就拨打了过去。
“武先生,我程业扬,你在公司吗?”
“程业扬?”对方很是懵逼。
“你在公司的话,能帮忙看看方欣然在不在办公室吗?”
“我不在公司。”
话音落下,通话陷入某种沉寂,紧接着是掀开被子的窸窸窣窣。
“我正好要去一趟公司,待会回你。”
“麻烦了,还有,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有说去哪里吗?”
“周五中午过后,说是去别墅。”
武风简短又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程业扬无暇顾忌更多,又一次匆匆挂断电话。
他攥着停歇的手机,双手撑着阳台的边缘,沮丧地把头埋下去。
他清楚她的一切,身边有哪些人,会去哪里,做什么,可他就是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