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西落,傍晚的余晖变得金灿灿,在天际留下绚烂的淡粉色的紫。
卧室的窗帘被人拉到了两边的尽头,让窗外的景色变得一览无遗。
方欣然满足地伸长了腰,手背已没了输液管的束缚,只是胶布底下的针口仍隐隐作痛。
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兴许是被熟悉的气味包裹,她睡得安稳又香甜。
程业扬去哪了?
她环视一圈,并没有找到想要看到的身影,卧室里面空荡荡的。
床头灯自顾自地洒下暖洋洋的橘光,折射出钢化玻璃膜上格外锋锐的裂痕。
手机拿回来了。
方欣然将它拿到手上,输入密码,机器异常顽强地运作了起来。
里面攒了无数的未接来电,以至于图编右上角的数字都变成了省略号。
家里的、星月的、武风……最多的是程业扬,也是最后一个。
拨进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多,依旧是未接的结果,那时候方欣然正在酣睡。
微信的置顶聊天框同样堆满了未读消息,最远的一条正是那天下午三点多。
她忽而想起,当时管家握着手机送到程向山跟前,响起过一声叮咚的提示音。
是程业扬……
一种无法言语的感受涌上心头,它就压在舌头,想吐出来又空空如也。
方欣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回手机的,从屏幕牺牲的壮烈程度来看,过程必不怎么顺利。
她拆开边上未拆封的包装盒,里面躺着另一部手机,相同的型号,相同的款式。
仅仅是新而已。
其实旧手机只是屏幕碎掉,修一下就能正常使用,没有非换不可的必要。
方欣然坐着出神了一会,将两部手机往原位一搁,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深秋入冬似乎只是顷刻间的事情,幸好床头就搭着一件外套,她顺手一穿就下床。
左手触碰在墙上的开关,右手拧下门把,堪堪拉开一条缝,双手就同时顿住了。
天色并未真的暗下,室内还通铺着自然光亮,走廊跟楼梯的灯已经早早站在岗位上。
方欣然一时有些迟钝,堵在了卧室门口,颇有种进退皆不合时宜的尴尬。
她眨了两下眼睛,须臾才放下抬着的左手,合上房门径直往楼下走去。
厨房里是王姨在做饭,偏厅里是两位穿着白袍大褂的人,正在埋头摆弄着什么。
她再次卡在楼梯的台阶上,回来之后就没出过卧室门,倒不知家里有这么多人。
尤其是院子里的短发女人,从头到脚都是一色的黑,偏偏最是打眼。
还是第一次在这幢房子看见这么多人。
明月湾通常是安静的,除却两人,也就王姨跟钟点工会在这里来回走动。
方欣然环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程业扬的身影,倒是发现了沙发上的顾怀安。
其实是她先被发现的。
顾怀安难得没有吊儿郎当的劲,只是同时伸着脖子往楼梯上面又瞅了一眼。
“嫂子自己下来的?”
“嗯,家里怎么这么多陌生人?”
顾怀安甩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上,颇有种说书人终于等来了开张的兴致勃勃。
“你家程业扬安排的呗。”
“所以程向山真的会对我下死手,对不对?”她单刀直入话题,丝毫没有缓冲的意思。
“咳!咳咳……”
顾怀安战术性地咳嗽起来,囫囵咽了一下喉咙,好一会才恢复正常的脸色。
方欣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推了推茶几上唯一的杯子,是不打算跳过问题的意思。
顾怀安支支吾吾的,好一会终于梳理出一句话:“这么跟你说吧,程业扬的手段,就是师承他爷爷的。”
“什么手段,对付方天赐的手段吗?”她下意识联想,便脱口而出。
有些事情……
并不会因为重来一遍就有所改变。
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只是没得等到确切的回应,楼梯口便传来了动静。
“在聊什么?”
方欣然转身一回头,恰巧看到程业扬踩下最后一个台阶,径直朝她走来。
这架势,倒像是客厅的两人正在密谋什么,刚刚好被他逮了个正着。
“没什么,就是看家里来了好多人。”
方欣然率先接过话头,听着直言不讳,偏又跳过了某些重要的过程。
程业扬也不追根究底,只是交代道:“我安排的保镖,以后会二十四小时保护,尽量不贴身打扰到你。”
“你在家也要吗?”
“是的,跟我在一起也要。”他难得强势,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
方欣然沉默了半晌,不再像第一次提及时那样直接拒绝掉。
须臾,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没有避讳顾怀安这个电灯泡,半是撒娇道:“我饿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讨巧卖乖,程业扬摸了摸她的头,很给面子地在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顾怀安不期然吃了一嘴狗粮,正想趁机遁走,也被留了下来吃晚餐。
方欣然喝了点鸡蛋青菜粥,大概七成饱,便被催促着回房间继续休息。
她窝在沙发捣鼓了一下新手机,又逐一回复了铺天盖地的各方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