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她可以用同一件事无休止地绑架你,而你,会像我一样永远做着毫无意义的牺牲。”
“……”
眼眸骤然凌厉,程业扬勾起一抹苦笑逼视眼前的人,毫无遮掩地再次剖开伤口。
以过来者的姿态。
同时试图勾起那些历历在目的片段。
那些在深夜苦背过的文章,那张死熬换来的转系通知书,无数个挑灯伏案的夜晚……
真的都能舍弃吗?
或是眼睁睁看着被糟蹋?
如同被蛇信子舔下一口唾液,方欣然搭在程业扬腿上的手下意识一缩。
蹲下的身体由此一晃,她死死攥住沙发的边缘,才不至于跌坐在地上。
她很快稳住重心。
“我的确在乎很多人很多事,可你在我心里同样重要,我同样可以为了你奋不顾身。”
“可你始终是你,哪怕你满足了程家一切的期待,你还是你。”
“那就愿赌服输!”
方欣然陡然拔高音量,眼睛倔强地瞥向一侧,或是以此回避着那道灼热的目光。
可回避并不能解决问题,甚至连短暂的掩盖效果都实现不了,他们两人都是。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正如今晚彼此碰见的第一反应,她无法若无其事地欢迎,而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可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
久一点……
再久一点!
虚掩的门不知何时再次敞开,光亮重新溢出,投在相挨又抗拒着的两人身上。
方欣然低垂着头,目之所及是程业扬抬手轻轻一抹,在她脸上带起一片冰凉与湿润。
她怔愣了一下。
是泪水!
她随即痛恨起来,痛恨止不住泪珠,痛恨他在洞察自己这件事上总是极具天赋。
可这些偏又是她放任的。
她莫名想到在“别来无恙”的一幕,他说:“如果真的很好,你,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流光恍惚凝固。
眼睛已染上猩红,程业扬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悬空的手,指腹处泛着柔软的波光。
却像是被烧红的铁烫过。
肺部同样残存着火辣的知觉,从医院出来他就一路加速兼狂跑,直至被这扇门堵住。
偌大的明月湾是如此毫无悬念的一片黑暗,就连门底的缝隙都没透出一丁点光亮。
程业扬知道方欣然就在里面,可他却不敢贸然推开这扇门,只能无声地等着。
等到她自己忍受不了黑暗。
他害怕在她脸上看到任何的痛苦与纠结,可更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在一起”的念头勾引出侥幸,然后放任悲剧的开启。
在过往十几年里,他已经习惯了妥协,可她不一样,她的棱角是磨不掉的。
所以痛苦也是永恒的。
就像是永生者困在一个被丢进大海的铁箱里,永远地循环在溺亡之中。
“愿赌服输是真的,但痛苦也是真的。”
“……”
“不要重蹈覆辙,不值得的。”
“……”
“没有人能单凭爱某一个人活着。”
“……”
程业扬自以为平静地说着,可沙哑与低沉都太甚,反而更加暴露克制的意图。
他们相爱着……
他们也相知着……
可他悲痛地发现,这恰恰是他们相守的障碍,是劈在他们中间的悬崖深渊。
他们靠得太近了。
以至于鲜血淋漓时总会沾到对方身上,甚至传染了对方的伤口,由此加快腐坏。
然而程业扬自觉责任仅在他。
方欣然本就热烈且纯粹,只是靠近了他,才一次又一次平白招惹了满身伤口。
十二年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
他抬手试图再拂去她的眼泪,双手却被灌进了千斤重量,只一味地下沉着。
血液流经之处如同岩浆过境,整个人已置身火山之中,炽热着,也被炙烤着。
狂风不知何故又肆虐起来,它们撞向窗户,在静默之中反复敲拍打出骇人的动静。
“可是,程业扬……”
一道清冽的嗓音淌入耳朵,某一刹那,程业扬恍惚自己是一片已经龟裂的土地。
可他又觉得自己是一口烧红的烙铁,猛然扎进一缸水里,降温的同时滋滋冒着烟雾。
“那你呢!”
方欣然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嗓音说着,身体的重量全抵在膝盖上,挺直上身迎向他。
她的吻覆了上来。
啪!
程业扬恍惚听见心弦的断裂,未等理智重新启动,身体已经情不自禁地回应起来。
纵使只是很轻很轻的撬动!
委屈、不甘……
一切脆弱的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颗糖,刚抿出一点甜味,就被一记耳光连糖带牙打掉在地上。
为什么?
心脏的绞痛叫他蹙紧了眉心,眼泪瞬间盈满眼眶然后滑落,在唇间漫延开一片苦涩。
他到底不擅长在她面前隐藏。
也只有她能叫他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