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层层遮蔽着太阳,没有路灯的指引,唯有从每栋房屋泻出短而微弱的光亮。
咔嗒!
黑色迈巴赫堪堪停稳,方欣然即刻解开安全带,赌气一般揽上东西就推开门下车。
徒留车上未作挽留的程业扬。
方宅内。
客厅的通亮一路延伸到厨房,里面不出所料地飘着饭菜的香味,寻常得叫人恍惚。
是方舒梅,她早听闻了年会的事情,趁着元旦假期便要回山城看一看。
叮当啷……
来电铃声忽而响起,催促了厨房的脚步声,方欣然拔动酸软的两腿,迅速向楼梯移动。
“喂?”
她在慌忙中按停铃声,别过脸藏起红肿的眼睛,同时暗暗庆幸毛衣的高领足够严实。
一口气跑过楼梯拐角,又停下确定没有追上来的动静,她才撑着扶手松懈下来。
她不想叫方舒梅与程业扬碰上,那样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却又不知该如何敷衍过去。
嘭嗒!
房门关好锁上,方欣然撑着墙喘了好一会才拿起手机查看,是路星月拨来的通话。
“喂喂?欣然,你还在吗?”
“嗯,在。”她又缓了好几口气。
“你嗓子怎么哑了?”
“没,感冒了。”
通话陷入一阵莫名的沉寂,方欣然不自知地收紧握着的力道,话筒很快重新传来说话声。
“欣然,我决定跟鸿宇离婚了。”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她的语速骤然加快,似是无法接受一切分离的消息,呼吸亦跟着急切与粗重起来。
路星月却表现得相当平静。
“兴许还是有些吧,但当下我更想离开。”
“为什么?”
“大概是……我见过他爱的样子,所以一分一毫的改变都会看在眼里。”
“……”
“其实我早明白,很多事他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意再为我去做罢了。”
方欣然忽而哽住,滚动着喉咙好几个来回,才重新找回自己那副嘶哑的声音。
“那孩子呢?”
“就这样吧,我没办法接受它的到来没有父亲的期待。”
“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目前都挺好的,就是财产分割上有些分歧,不过我爸已经请了一个不错的律师。”
路星月说得很坦然,每件事都回答得有条有理,没有方欣然以为的难过或者软弱。
通话很快结束,方欣然独自坐在床尾,过了好久才意识到,家里安静得过分。
她匆匆洗了把脸,打开房门径直往一楼走去,却迎头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方舒梅。
“妈,你刚出去了?”
“嗯,去丢垃圾了。”
她咽了咽呼吸没有追问,却下意识朝门外望去,阴云密布之下不见任何的人影。
啪嗒!
啪啪哒哒!
雨越下越大,雨刷一刻不停地运作摇摆,前面的挡风玻璃还是招架不住模糊起来。
程业扬凭经验操控着方向盘,眼睛铆定在混乱的路况,遏制着分散心神的诸多苗头。
嗡嗡!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亮起,跳出来一条微信提醒,消息详情被设置成不可直接显示。
是方舒梅发来的,不用点击查看,程业扬已经知道是一张成绩单的拍摄图片。
毕竟谈话不久前才结束。
“先前福利院修建,我跟这边联系,恰好碰到了欣然在海市读书时的教授老师。”
“……”
“杨教授还很惋惜地跟我说,欣然当初本来是有机会出国做交换生跟保研留校的。”
“……”
“有一天我替欣然收拾房间,无意中翻到她的档案袋,里面漏出了一张成绩单。”
“……”
“我查过,雅思成绩的有效期是两年,她考了7.0,是去年考的。”
“……”
程业扬渐渐地放慢车速,耳边一点一点回放着方舒梅的话,她的声音始终温和。
尤其是自己连累了孙桂芳的葬礼,尔后又缺席去墓园,对方一直都是体谅的态度。
对于方欣然的母亲,他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也是发自内心地亲近。
雨刷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大脑短暂放空,许多曾经忽略的片段钻着缝隙冒出来。
比如海市那间没搬过的简陋出租屋,比如那场全程英文交流的讲座,又比如那箱拆到一半被赶去洗澡的资料书籍。
细细碎碎掺杂难分。
雷鸣划破长空,闪电与脑海画面叠加着骤来骤去时,有种播放黑白电影的错觉。
雨势更加猖狂了。
这样的天气,一直持续到春节前。
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方欣然都基本待在家里,交接工作全是在线上完成的。
期间她也有出门。
她回过明月湾,也依旧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任何一个房间,包括程业扬的书房。
她还去过程氏的办公大楼,前台通报到总经办,徐东也依旧会跟前跟后地接待。
除了见不到程业扬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