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一步……
再一步!
明明左脚与右脚还能照常进行交替,方欣然却感知不到神经对肢体发出的指令。
明明眼睛测量的距离不过几十米,她却如同原地踏步一般,怎么也抵达不了目的地。
似是被闷在海底失了重。
其实大脑已经截取到迈巴赫调整方位的动作,所以避免了前座被置于撞击的中心。
其实大脑还捕捉到它精准地往后一倒,将白车挤离原本的行进方向并死死抵在围栏上。
却招架不住阵阵耳鸣。
嗡……
嗡……
……
……
顿!
变形的迈巴赫车身后面重新出现熟悉的身影,程业扬绕过车头彻底袒露在视线中。
是他。
兴许是他的长腿迈得又稳又快,方欣然竟奇迹般听得见皮鞋踩在沥青路面的哒哒声。
他精准地锁定向她,没有费劲就抬起胳膊做了个刹住的手势,接着弯腰瞅了眼车底。
肢体与大脑仿佛重新架构了起来,左右脚的更替有了感知,神经元恢复了信号传递。
远景。
中景。
近景。
方欣然乖乖地站定不动,又或者,身体的能量只够聚集视觉在程业扬的步步靠近。
可知觉又极尽清晰,比如血液正沿着血管的奔涌,又比如细胞正复制着使躯壳刷新。
直至特写变成大特写,那双深邃的眼眸流转在她面前,她的眼眸倏地传染上灼热。
相拥贴合的同时,鼻子钻进熟悉的气息,耳朵自动寻找到胸膛下并不规律的心跳声。
砰!
砰!砰……
嗬!
方欣然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良久,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吓死我了。”
程业扬伸手捧起她的脸,火辣辣的掌心贴上一片冰凉,也终于有了真实感。
“是啊,你吓死我了。”
他尽量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却招架不住膝盖一软,唯有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卸过去。
否则他大概会噗通一声直接跪地上。
他实在后怕得狠。
不仅仅因为身后一团糟的撞车现场,从后面看到她被挟持时,他就好几次踩不稳油门。
万一乔楚将她带到钱明至那儿,不!乔楚一定会把她交给钱明至,那他真的会疯掉。
幸好!
幸好她没事。
嗬!
他长长地释出顶在喉咙的那口浊气,良久,大脑终于恢复供氧,身体的麻痹感随之褪去。
宽阔的天空底下,不知从哪里翻出泥土的气息,风从远处而来捣散了什么接着便离去。
笔直的公路上,前后皆是狼狈停滞的车辆,偏偏又在中间腾出长长的隔离地带。
“你别想逃。”
程业扬闻声望向方欣然身后,后座的一扇车门被推开,两个人在跑与拽中跌了出来。
伴随着如同经过扩音器放大的洪亮怒吼,程新伶俐地一把揪住乔楚后颈的衣领。
“放,咳,放手—”乔楚蠕动着想挣脱。
“我爹地妈咪的车祸,是你,还有钱明至,是你们一起谋划设计的,是不是!”
“我才是你亲妈。”
“别拿这个说事,我不会在当你的傀儡。”
“白眼狼,我就不该听钱明至的留什么后手,不光他们,当年我就该直接掐死你。”
乔楚咬着牙又骂出了许多的污言秽语,蛮横之中,满满都是对程新失去控制的愤恨。
以及不再掩饰的阴谋。
钱明至的留后手,恐怕就是万一程新脱离掌控,就会把那对养父母挖出来充当筹码。
真相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紧接着,乔楚被扯下的外套往后绞住了双手,失去平衡后整个人趴着栽倒在地上。
程新即刻上前擒住并压实,搅了两下彻底将人反剪捆住,随后回头投来一束目光。
的确聪明且敏捷。
程业扬淡淡地看着,心知这是程新在探看他的态度,又或单纯是在跟乔楚划清界限。
“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温柔地轻哄了一句,抚了抚方欣然的后背,示意她松开攥紧自己衣角的两只手。
下一秒。
背后传来汽车发动引擎的声音,在轮胎飞速转动的叫嚣中,又传来咿呀的急刹声。
以及嘶哑又尖锐的呼喊。
当程业扬回过头,钱静娴已经从敞开的白车走了下来,嘴里是凌乱的秦仲的名字。
白车已经从挤压的角落退了出来,分不清是轧到台阶还是别的,车身半高半低地歪着。
雨刷正一卡一顿地扫在玻璃上。
咔!
嗒!
目光的所在仅剩下一个小小的方框,模糊的玻璃上折射着微弱又刺眼的红光。
“手术进行中”
钱静娴木然地坐着,抬头望向门顶的手术室状态牌,差点恍惚那是闪烁着的车尾灯。
秦仲从程业扬的车上下来……
秦仲拉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