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夏后爸那种人,能拿到200块钱都高兴。
刚吃完中午饭没多久,后爸就来了,叼着一根老烟叶裹成的粗烟,把老钟叫了出去。
两人在外面嚷嚷一阵,后爸拿上200块钱,满意地走了。
老钟进来瞪了冯夏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好几口,说:“你的工资,他拿走了200,月底我再给他400,给你400……这都什么事儿!”
大概是气的,他说:“你妈跟人跑得好,这日子换谁都没法……”他瞟冯夏一眼,“好好干哈,不准再乱跑!我去遛弯了。”
拿上茶杯,匆匆走了。
下午的彩票店没什么人,冯夏撑着下巴、盯着屏幕发困,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当年把中奖号码都背一遍,现在就发了,直接拿钱走人,不用为了400块钱左拉右扯。
6点后的生意就好了,全是下班的人来打彩票,忙得冯夏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匆匆忙忙刨两口饭、打完彩票,已经是九点了。
店里还坐着等着开奖的人,她把地扫了,频频看时间,9点25开奖,这会才10分,还早。
“今天不去接小江啊?”秦嬢嬢撑着伞进来,抖抖伞上的水,立在门口。
冯夏抬头,天黑透了,飘着细雨,风吹一下,冰凉刺骨。
“快去吧,一天不去你就难受,等会小江在学校等你呢。”秦嬢嬢说。
冯夏戴上帽子,裹紧围巾,朝学校跑。
沿路都是往家赶的学生,有些撑着伞,有些家长陪,三五成群,唯独江回,孤零零在雨里走,有女生悄悄指了指他,躲回伞下和朋友们笑着说话,说着说着就红了脸。他也不去看,就背着书包闷头走。
“江江!”冯夏脱口而叫,挥着手跑上去,“刚上班有点不适应,来晚了,明天我早点。”
江回抓住她的手,皱眉问她:“手套呢?”
“哦!店里,没事,明天我记得拿。”
他抓着她的手给她搓,搓得又热又暖和,然后揣她衣兜里,冯夏感觉到手心有个东西,小小的,方方正正的。
她“咦”了一声,拿出来看,是个折叠的小镜子,上面画着可爱的小猫咪,粉嘟嘟的,“诶?”
江回小声说:“送给你。”
“挑了很久?”冯夏笑着问他,这么可爱的东西,不多挑挑都挑不到。
江回垂着脸,不吱声。
那就是很久。
肯定是因为昨晚她要照镜子,专门给她挑的。
“喜欢,”冯夏说,“我喜欢。”
连说两遍,强调得江回红了脸,他扯起围巾拢住脸,别扭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都想吃。”
他们踩着细雨回家,冯夏家的黄木门敞着,她后爸翘着腿坐在桌边,悠哉悠哉地喝着白酒吃着花生米,看见她“呦”了一声,“把人接回来了。”
冯夏没吭声,江回转身进了绿铁门。
“臭小子,见人也不喊!”他拿筷子指着冯夏,“你就是眼瞎!找这么个臭东西,以后有你要死的!”
冯夏没理他,径直跑上楼,坐在窗边,看对面的灯亮起来,没一会儿,江回端着碗递过来。
热腾腾的面条,卧着一个煎鸡蛋,下面还藏着两大勺的绍子。
香得不行,她晚上没吃几口饭,闻着这面跟闹饥荒似的,猛吃一半,忽然抬头问他:“你不饿吗?”
江回说:“我在学校吃过了。”
“学校饭好不好吃?”冯夏问。
江回想了想,“还行。”
冯夏把空碗递过去,江回一手接碗,一手给她一张试卷,她登时苦了脸,“你早说要写这个,我就不吃你面了。”
“吃都吃完了,写。”江回洗了碗回来,坐在窗边写作业。
他写得有多认真,冯夏就有多痛苦。试卷是初一数学,放她眼里就是天文密码,反正她解不开。
她拿笔算,一个月400,一年12个月,就是400x12=4800,两年是9600,她省着点用,差不多能存个9000。
等江回去上大学,她也成年了,这九千足够支撑她找个班上,存点钱,租个房子。
冯夏怀揣着这样的梦想,每天早上送江回去上学,顺便吃个包子豆浆,再认认真真上班,晚上去接江回放学,顺便吃个江回亲手做的夜宵。
暑假,江回就在彩票店门口支个板凳看书,等她下班。
休假时,他们去河边晒太阳,要么陪江回去医院拿药。
除了家里有个动不动就嚷嚷的酒鬼,日子过得还行。
直到,高考结束后的夏天,江回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