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回生活的那几年就是一场梦,梦完了,她回来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厨子,一个每天忙碌到快要累死的厨子,每天有接不完的客,源源不断的炒菜的厨子,竟然记得她上一次来是几号,在每天炒过无数菜之后,他清晰记得她上一次点的是什么菜。
冯夏没有看见他翻看任何记录,他洗完锅,直接就炒了,甚至能记得她的口味。
包浆豆腐,鱼汤,麻辣鸡丁,米饭,一一摆在饭前,热气扑面,冯夏感觉这个场景很像……被提前设定好了,她触发了启动键。
她挑起米饭,吃了一口,软的,热的,香的,很新鲜的口感,很踏实的口感,像她每天吃的饭,像她吃了几十年的饭,很真实的口感。
这是真的吗?
她有点不确定了。
太阳穴刺了一下,针扎进入的感觉,她按住太阳穴,里面咚咚咚跳,隔着皮、肉、骨头,她仿佛摸到了自己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
呼!
她猛吸了一口气,快速扭头,瞪向身边的人。
石秋玲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发什么呆?叫你好几声了。”
她在冯夏身边坐下,操作电子菜单点了套餐。
厨子把手洗干净,在纯白抹布上一擦,笑着说:“我下班了,走了哈。”
“不加班?”冯夏直视他。
厨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的眼睛非常黑,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盯着人阴森森的,“我那个……一个月工资随便花都还能存钱呢,加班干嘛啊,反正我们后厨人多,够用呢。”
他干笑两声:“走了走了,你慢慢吃,有缘见哈。”
正常人都会说“明天见”或者“下次见”,他说的是“有缘见”,说明他知道他们是来参加游戏的,“有缘见”的另一层意思可能是“有命见”,他知道他们输了会死。
这个厨子……游戏内部人,不是单纯的打工人。
冯夏凝了视线,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后门,雪白的门打开、关上,他走了,另一个戴厨帽的人围着围裙过来接替他的位置,厨师衣服胸口挂着的铭牌是一串数字:1023。
女厨子很仔细地洗手,一直洗到手肘,洗得干干净净,在清洁机器吐出的新帕子上擦干净手,翻看点餐单开始制作。
这个酒店的循环系统和抽烟系统做得非常好,开放式厨房,那么多炒菜却没有冒出油烟,冯夏看得很清楚,这个人是看了点餐单才做的,刚才那个厨子并没有翻看点餐单直接给她做,就像她要的菜早已经刻进脑子,但他知道他们随时会死,所以不会提前刻进脑子,而是他原本就知道她要点什么,或者说他从脑海深处翻到了她所要的——他对冯夏很了解。
冯夏问女厨子:“这是你的工号吗?”
女厨子戴着透明口罩,长发盘在帽子里,不露一根头发丝,“对。”
“一千多个厨师?”
“嗯。”女厨子话很少。
是真的少,还是被提醒过不能多说?
冯夏问了几个关于厨师工作的问题,她都不怎么说,只让她打电话去问酒店。
问不出来,冯夏懒得问了,有些东西迟早会知道,她偏头问石秋玲:“你们怎么赢的?”
石秋玲咯咯笑了,笑得快快乐乐的,毫不介意地说:“你晕了,叫不醒,你知道吗,第二格是止血药,但我们之前赢了,连跳两格,所以掠过了第二格,对方跳进了第二格,拿到了止血药,但是不给刘铭,刘铭流血过多,死了。”
“你知道嘛,那格子,多危险啊,没人敢去,去了万一死了多亏,你又正好晕了,大家就投票决定让你去跳格子,把你抬进去,你说巧不巧,”石秋玲歪头望着她,“你躺进去才跳一格,就找到了黄金山,挖出了10万吨黄金,所以我们赢了。”
“巧不巧?”她重复问冯夏,笑泠泠的。
“是挺巧。”冯夏承认。
“对面全员淘汰。”石秋玲问她,“看见房间门上的雕刻了吗?像什么?”
“门。”冯夏说。
石秋玲点点头,“我也觉得,是不是下一轮游戏是让我们选一道门,选对了活,选错了死?”
“也许。”
石秋玲就笑了:“那我跟着你选,你运气一向很好,说不定能赢。”
“是吗?”冯夏不确定,管理员13告诉她,好运是伴着厄运的,下一轮游戏,厄运会降临到她身上。
石秋玲:“我去三楼问过了,买下一轮游戏的线索要1.2个亿,我们五个人的奖金加起来也买不了。”
一个人的奖金是两千万,五个人,一个亿,下一轮的线索是1.2亿,如果刘铭活着,正好可以买,1.2亿的价格很有嘲讽的味道。
石秋玲摸出那张支票,屈指弹一下,薄薄支票在空气里震颤,“你说,”她捏着这张支票翻来覆去地看,“离开这里还能用吗?”
“如果能用,其实输几场都没关系,上回游戏我没明白,只想着赢。”
“离开?”冯夏抓到一个词,很显然,石秋玲的离开并不是指离开酒店,假如是说离开游戏,为什么会是离开?离开游戏除了赢就是死,她说了“离开”又说“输”,很矛盾。
石秋玲转动眼珠,眯眼一笑,“对啊。冯夏,”她搂住冯夏的胳膊,和她脸贴脸,视线落在女厨子的手上,她的指甲平整,看着就很有食欲,“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下一轮游戏,你让我赢了,我会告诉你我思考的问题,这个问题并不算违背游戏总规则。”
她偏头,嘴唇离冯夏的脸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似触非离,温热的呼吸染在冯夏的脸颊,却让冯夏从头冷到脚,石秋玲的目光很沉,冰冷而沉静:“你不知道游戏总规则吧?”
“我们都知道。”
她指向展厅里的所有人。
“但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