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世界里矗立一道门。
管理员13坐在门上,背着大钟。居高临下注视他们,“这场游戏叫‘一生万物’,进入这扇门,有两条通道,其中一条通道是死路,另一条通往两扇门,两扇门后有四条通路,只有一条通路通往三扇门,你们的终点是最后一场游戏,进入最后一场游戏的人获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怎么才知道哪儿是终点的最后一场游戏呢?”顾以惜问。
“你们会知道的。”管理员打个响指,背上的时钟开始走动,“这场游戏没有规则,时间无期限,我会在终点等你们。”
说完,他消失不见,只留时钟在空中响。
冯夏率先推开门,雪白的两条路,左右,一模一样,墙壁的触感、脚底触感,通道的回响都一模一样。
“要是走到尽头发现是死路,我们还能回来吗?”顾以惜小声问。
“只要不死,想回来就回来呗,”周胜克率先走进右边通道,“大不了就是重走一遍嘛。”
冯夏走进左边,石秋玲跟上。
顾以惜左右看看,很犹豫,最后还是跟上了石秋玲,周胜克走了两步,没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哎哎哎!”他赶紧跑出去追她们,“你们干嘛不跟我走?”
通道实在是短,很快就看见前面的两扇门,两扇门推开,是四条通道,周胜克问:“你们走哪儿?”
依旧雪白,依旧最左边。石秋玲跟得很随意,顾以惜踌躇两步,还是跟上了,周胜克不得不跟,雪白的甬道,一个人走着孤零零的,怪吓人的,人多对心脏友好。
三扇门,六条通道。
冯夏推开门,眼前有雨,淅淅沥沥地下,下得通道里的白色地面变成灰暗的水泥地,小孩嘻嘻哈哈从面前跑过,脚抬起甩出的泥溅到脸上,冯夏摸了摸脸,看他们跑过去。
“冯夏?”石秋玲用力拍打她的肩膀,冯夏回头,雪白的通道干干爽爽,没有小孩,也没有雨,脸上也没水。
“你看见什么了?”石秋玲问。
冯夏摇摇头,走进最左边。
“你一直走最走边,绕一圈不就回到原点了啊?”周胜克追着她们问,问完,他一拍脑袋,“一生万物,万物不就是个圆?哎,我真聪明!”
四扇门,八条通道,冯夏站在那里,杂乱的小屋,密集的铁丝网绑在窗口,她像囚犯一样坐在铁丝网里面,对面的窗帘晃动,“咔”一只雪白的手拨开锁扣,把那扇漂亮的白玻璃窗推开了。
“冯夏!”石秋玲猛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回事,叫也叫不动,一直走神。”
周胜克已经走了,顾以惜还在犹豫,看见冯夏回过神来进入最左边的通道。
五扇门,十条通道。
冯夏推开门,对面的绿色防盗门也推开,出来一个雪捏成的男孩儿,柔软的短发,背着崭新的小书包,八岁的男孩儿对她露出春阳一样柔和的笑容,从她面前走过,穿过一条条巷子,去到学校。
六扇门,十二条通道。
冯夏站在灰泥墙下,听见前面传来嬉笑,一群男孩围着那个雪团似的人,扯他的书包,扒他的眼睛,捏他的脸,跟女娃一样细腻腻的,他们哈哈大笑,雪团蹲在地上,抱着胳膊埋着头,冯夏想冲上去,比她更快的是一个女孩儿,乱蓬蓬的短发,手里的棍子像一把利剑,劈向那群哈哈大笑的小孩,小孩们吓跑了,雪团仰起脸,白酥酥的脸蛋像摊子上的珍珠膏,是江回。
七扇门,十四条通道。
江回在前面走,女孩儿在后面走,沿着一条水泥路,女孩儿目送他进学校,接着她揉揉乱糟糟的短发,踢着地上的石子往回走,隔着一道道泥灰墙和低矮的民房,叮铃铃的铃声传过来,女孩儿丢掉扫帚,撒丫子开始跑,站在街对面,一眼看见那雪白的人,走在学生潮里,像用雪堆出来的冰娃娃。
八扇门,十六条通道。
巨大的暴雨,雨幕冲刷得眼睛睁不开,石头一样砸在头顶、身上,砸得头晕眼花,身体疼。她穿过一条街一条街,拼了命地跑,雨声吞没了她的叫声:“江……”
“冯夏!”石秋玲用力撞了冯夏一下。
冯夏猝然回神,雪白的通道,只剩下她和石秋玲。
“你流鼻血了。”石秋玲说。
冯夏揩了一下鼻子,太阳穴突突地痛,像有一只手抓住她的神经正准备抽,一节一节地往外拖。她猛地拍了一下头,耳里嗡嗡两声,盖住了那股疼。
“他们不见了。”石秋玲说,“我觉得我猜的应该是对的,如果下一道门推开是终场游戏,我就告诉你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九扇门出现在通道尽头,冯夏快步过去,伸手握住其中一个门把手,没费什么力气,门轻轻往里打开。
空旷的圆形房间,管理员13坐在时钟上,悬浮在半空,秒针在走,他没什么表情,仿佛早知道结局,“来了。”
“我说过,跟着你一定能赢。”石秋玲挡在冯夏面前,“我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