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陡然袭来,冯夏变成了一片叶子,一滴水,从宇宙坠落地面,黑暗在视野里融化,白光盛放,冯夏颤了颤眼皮,睁开眼。
狭窄的房间,身前的屏幕黑底白字五个字:游戏已断开
意识还有些模糊,耳里是极端寂静带来的嗡鸣,她仰头靠进椅背,太阳穴牵动端脑线微响。
呼……嘴巴张开,微微吐出一口气,等待身体恢复知觉。
“30717,刑期已满,请断开端脑,准备出狱。”
狱警从外打开井窗,警棍敲击钢板:“站起来,过来。”
冯夏动动手指,她像个僵死的虫,指骨发出咔嚓的脆响,只挪得动一点点,她就用那一点点加一点点,一寸接一寸地抬起,碰到下巴,攀着脸颊,贴上颧骨,捏到了端脑接入口的探针,她用指甲壳挑着针尾连接的线,往上抬了抬,针尖一点一点从太阳穴拔出,血流出来,她没感觉。
“你在干什么!”狱警大吼,她仍旧没感觉,她听不见,朦朦胧胧的,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终于,针尖退出太阳穴,只连着一层皮肉,针上全是血,她就着那沾血的针,用尽全身力气,刚恢复一点的知觉,啪——把探针再次拍进太阳穴。
【正在连接中……】
身体抽搐,鼻腔喷出火烧一样的热气,冯夏翻着白眼,视野一阵黑一阵白,狭窄的房间离她而去,她站在广袤的大厅,管理员13背着老时钟浮在半空,他朝她瞥来一眼,冷清的眸子,面无表情地扫过她,落到千千万万张人脸上。
“下、下、一、一、一、场……游、游、游……”
大厅在破碎,管理员的声音破碎,老时钟破碎,世界破成碎片,斑驳地从眼角滚落,冯夏撞进椅子里,模糊的视野吃力辨出屏幕上的字:意识受损,请恢复后再尝试连接游戏……
耳里嗡嗡,是人的声音,蜜蜂一样吵。
她闭上眼,弹动手指,促使它们快速恢复知觉。
“快,叫医生!30717二次连接端脑,出现抽搐流血晕厥的症状!”
金属监狱舱打开,狱警冲进来,在冯夏第三次尝试重新接入端脑时,狱警强行拔掉接入线,铐上她的双手。
冯夏就是一具快死的躯体,眼神涣散,探针带出的血淋淋漓漓洒了一路,鼻腔上火,流出鼻血,她靠在椅背,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
眼皮抬了抬,沉得脑袋疼,她垂下头,朝地面栽倒。
冷,冷,好冷。
冯夏缩着肩膀,蜷成一团,有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孩子一样,冯夏在这种缓慢而轻柔的安哄里,深深睡着了。
阳光晒得眼皮疼,冯夏翻个身,阳光又晒得后背疼,她记得自己家的窗帘没这么薄啊……陡然睁开眼,视野被光斑分裂成丝丝缕缕,正在重新组合,模糊的光影变成白墙,变成病床,变成墙角的电视机,变成输液架。
她坐起来,速度太快导致脑袋晕了一下,她倒在床上,抱着头再次坐起来。
“行行好吧,别糟蹋自己了。”医生弯下腰翻她的眼皮,检查她的脉搏,她摘下眼镜,对身后的护士说:“一切正常,可以出狱。”
护士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下一串飘逸的字,递到冯夏面前,“签字吧,签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冯夏抱住头,在床上装死。
护士啧一声:“头一回见不积极出狱的,稀奇。”
“给我吧,你去忙。”医生拿过病历本,
护士离开后,医生在隔壁病床坐下,用脚蹬蹬冯夏躺着的病床腿,“起来,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呆过5个小时。”
冯夏松开手,脑袋很晕,呼吸很绵,浑身不痛,但无力,她在想问题,脑袋却想空了一样无从开始想,眼睛看见人后传递到脑海里的速度变得很慢,她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老计算机,很卡顿。
好半响,她找到了自己需要的词:“如、果……”
她眨了一下眼,喉咙翻腥,当她再次张嘴的时候,血从喉咙涌出来,医生冷眼旁观:“现在看来,我不会让你在这里超过2个小时。”
“……我、杀了你?”冯夏直视她,眼神在涣散中寻找曾经的狠辣。
“你杀不了我。”医生踢踢她的腿,“能走吗你?监狱的规定,每个囚犯接入端脑时长最多不超过120小时,你自从上次接入端脑,到现在739小时,你的意识、精神、身体都被损伤了,如果把你当作一台计算机,你现在可以直接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