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冷冽的木质调香水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全然陌生的成熟男人的味道。昨夜雨中的画面再次冲击着她的感官。

“方案的事，辛苦林总监和团队再费心。”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公事化的口吻。

林夕微微颔首：“应该的，顾总的要求我们会尽快研究落实。”

就在她以为对话结束时，顾沉的手伸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内袋。林夕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他掏出来的并不是名片或文件。

他的指间，捏着一颗小小的、方方正正的薄荷糖。透明的塑料糖纸包裹着翠绿色的糖体，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折射出熟悉的、廉价而清凉的光泽。和她记忆深处那些闷热午后，无数次放在习题册上的糖果，一模一样。

“解不开题的时候，”顾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耳语的磁性，将那枚小小的糖果递到她面前，“吃颗糖，或许有灵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林夕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颗薄荷糖上，呼吸都变得困难。十年前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在她辅导时偷偷看她的男孩，与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眼神深沉锐利的年轻男人，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在她脑海中疯狂重叠、撕扯。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想要接过那颗糖，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糖纸的瞬间，顾沉的手指却微微一动，那枚小小的绿色糖果无声地滑落，掉在她摊开的项目书扉页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几乎是同时，林夕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姐姐，解不开的题还等你教。”

林夕的目光猛地从薄荷糖上移开，死死盯住手机屏幕。那短短一行字，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所有勉力维持的镇定。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顾沉的视线里。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仿佛刚才递糖的动作和那条信息都与他毫无关系。但他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清晰地映着她瞬间失血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穿透力，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耐心地等待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回应。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那颗小小的、翠绿色的薄荷糖静静躺在深蓝色的项目书封面上，像一枚来自遥远过去的、裹着糖衣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林夕刻意尘封的堡垒核心。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