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薄荷糖像一枚翠绿色的微型炸弹，在深蓝色的项目书封面上无声地引爆。会议室里空调的嗡鸣被无限放大，撞击着林夕的耳膜。她盯着屏幕上那句“姐姐，解不开的题还等你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猛地按下锁屏键，屏幕瞬间熄灭，将那行字吞噬进黑暗，也切断了她与那双沉静眼眸的对视。

“顾总，”林夕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薄荷糖上移开，落回顾沉脸上，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表情，“方案修改的方向，我们会尽快整理反馈。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去工作了。”她几乎是抢着说完，不等他回应，便迅速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那本印着薄荷糖的项目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将那颗糖吹得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滚动了一下。

高跟鞋踩在走廊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与她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形成一种混乱的交响。她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背脊重重地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敢大口喘息。办公室里弥漫着熟悉的咖啡和纸张的味道，此刻却丝毫不能带来安全感。

她把电脑和项目书扔在桌上，那颗翠绿色的薄荷糖也滚落出来，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停在键盘旁边，刺眼得像一个来自过去的嘲讽。

那个号码……

林夕颤抖着手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点开那条短信。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她尝试着在通讯录里搜索，无果。手指悬在回拨键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颓然落下。拨通说什么？质问？还是……相认？哪一种都显得荒谬而危险。

她烦躁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目光重新落回那颗薄荷糖上。十年了。那个沉默、阴郁、像只随时准备炸毛的小兽一样的十二岁男孩顾沉，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个……这个让人完全无法招架的顾总？

记忆的闸门不受控制地打开。闷热到令人窒息的暑假午后，窗外梧桐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老旧风扇徒劳地搅动着凝滞的空气。十二岁的顾沉趴在书桌前，额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紧紧贴着饱满的额头。他死死盯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握着铅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那道该死的追击问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横亘在他面前。

“别咬铅笔。”二十岁的林夕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的、包裹着透明绿色糖纸的薄荷糖，放在那道狰狞的题目旁边。“喏，做完这道，奖励一颗。”

男孩的视线从题目艰难地移开，落到那颗小小的绿色糖果上，又飞快地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有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拿起糖，剥开糖纸的动作笨拙而小心，生怕撕坏了。清凉刺激的甜意在舌尖炸开，瞬间驱散了部分烦躁。他重新低下头，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动起来，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那时的她，只觉得他倔强得可爱，像只别扭的小猫，需要一点甜头才能顺毛。她从未想过，那些被她随手递出的、廉价而清凉的糖果，会在他心里种下什么。更没想过，十年后，他会用同样的东西，精准地击中她试图尘封的堡垒。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回忆。林夕惊得几乎跳起来，定了定神才拿起听筒。

“林总监，”助理小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顾总那边的项目助理刚通知，关于文旅城方案的核心创意部分，需要您下午两点亲自过去一趟，和顾总单独对接沟通细节。”

单独沟通？

林夕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放下电话，掌心却已是一片冰凉。那颗薄荷糖在桌面上反射着冷硬的光。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夕再次站在了顾沉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钢铁森林的冰冷线条，阳光被切割成几何形状投射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而疏离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

“请进。”里面传来顾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低沉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