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他的办公室比会议室更加空旷,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开阔的天际线一览无余。顾沉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打电话,身姿挺拔,深灰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剪影。
“嗯,知道了,继续跟进。”他简短地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林夕身上,平静无波,仿佛上午在会议室里那场带着薄荷香气的暗涌从未发生。
“林总监,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回宽大的办公椅后坐下。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空空荡荡。
林夕依言坐下,将准备好的资料放在桌上。“顾总,关于方案情感内核的深化方向,我们团队初步有几个想法……”
她开始阐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努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项目本身。顾沉安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点着。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带来的方案草稿上,偶尔抬起,视线掠过她的脸,锐利而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个重要的数据模型,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这种纯粹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林夕心底那根绷紧的弦更加难受。她感觉自己像个在精密仪器前操作的学徒,而他是那个不动声色的检验员。
“……所以,我们考虑引入‘时光胶囊’的概念,让游客留下对未来的寄语或对过去的追忆,增加参与感和情感沉淀。”林夕终于陈述完毕,看向顾沉。
顾沉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目光从方案上移开,落在林夕的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探究。
“时光胶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难以捕捉的弧度,“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不过……”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林夕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林总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方案是给游客体验的。但策划者本身的情感浓度,才是决定它能否真正打动人的关键。”
林夕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什么意思?
“就像你当年,”顾沉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讨论一个客观案例,眼神却牢牢锁住她,“教我解那些该死的追击问题。你告诉我,关键不是公式本身,而是代入感。把自己想象成那个追赶者,体会他的焦虑和渴望。”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无形的轨迹,“那么现在,代入你自己。在策划这个‘时光胶囊’的时候,你最想封存进去的,是什么?或者……最想重新找回的,是什么?”
他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剖开了林夕试图用专业外壳层层包裹的内心。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林夕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引导着解题的男孩。他坐在那里,姿态沉稳,眼神锐利,用最公事化的口吻,问着最私密、最触及灵魂的问题。他在逼她,逼她面对,逼她回应。用甲方对乙方的姿态,却撬动着最深埋的过往。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窗外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那个闷热午后的蝉鸣声,仿佛又在耳边尖锐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