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的深海缓缓上浮。
最先感知到的是熟悉的触感——身下床垫过分柔软的支撑感,鼻尖萦绕着一丝干净清冽、带着冷冽雪松尾调的男性气息,混合着公寓里惯用的橙花洗衣液味道。然后是光线。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大部分晨光,只在缝隙处漏进一线金色的、跳跃着微尘的亮带,斜斜地切割着昏暗的房间。
林夕猛地睁开眼!
心脏瞬间被攫紧,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嗡地一声撞进脑海:玄关昏倒的男人,滚烫的体温,混乱的呓语……顾沉!
她像被烫到一样坐起身!低头,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针织开衫和家居裤,只是外套不见了。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如同冷冽星尘般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心慌意乱。
他是怎么把她弄到床上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后来撑不住,蜷缩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目光落在床头柜。除了那盏灯,还放着几样东西:
一杯清水。
一板吃了一半的退烧药(布洛芬)。
一个印着天文馆LOGO的黑色丝绒盒子(昨晚装薄荷糖的那个)。
以及,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压在丝绒盒子下面。
林夕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拿起那张便签纸,展开。
上面是几行遒劲有力、带着棱角的字迹,显然是顾沉的笔迹:
“林总监:烧已退,勿虑。感谢收容。沙发边的地毯很软,但床更利于恢复精力。
(PS:抱你进去时,你抓着我的袖口说了句‘这题辅助线画错了’。看来在梦里,我依然是那个需要你指点的学生。)
方案核心修改意见已发邮箱。这次,希望我们能用‘数学解法’——面对问题,拆解它,然后解决它。
糖在盒子里,应急。——顾沉”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微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尤其是那句“抱你进去”……林夕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竟然睡得那么沉?!还抓着他的袖口说梦话?!那句“辅助线画错了”……简直丢人丢到十年前去了!
羞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交织在一起。她抓起那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跳。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打开,里面果然躺着那颗熟悉的翠绿色薄荷糖,旁边还有两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糖在盒子里,应急。”——他连她可能因照顾他而错过早餐都想到了。这种细致到近乎可怕的周全,让她心里那堵摇摇欲坠的冰墙又无声地裂开几道缝隙。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丝厚重的窗帘。清晨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有些刺眼。楼下,顾沉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吉普车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走了。带着退去的烧热和那套无懈可击的“数学解法”理论,重新退回到甲方那冷静自持的壳子里,仿佛昨夜那个在她玄关昏倒、脆弱呓语的男人只是她混乱梦境的一部分。
林夕深吸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她需要清醒。需要回到自己的轨道。
刚走出卧室,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是叶蓁蓁发起的视频通话。
林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屏幕瞬间被叶蓁蓁那张妆容精致、神采飞扬的脸占据,背景似乎是在一个堆满时尚杂志和绿植的明亮工作室里。
“哈喽我的宝!快让我看看……”叶蓁蓁兴奋的声音在看到林夕镜头这边的景象时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啦?跟哪位‘天体物理学家’探讨‘宇宙奥秘’了?!是不是顾弟弟?!我就知道!他那眼神!那……”
“叶蓁蓁!”林夕被她连珠炮似的轰炸弄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地打断她,“闭嘴!我是在……工作!”
“工作?”叶蓁蓁挑眉,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夕明显睡眠不足的黑眼圈,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哦——在顾总的‘深空体验馆’加班加到床上去了?这工作强度,啧啧,甲方爸爸够狠啊!”
“你!”林夕简直想立刻挂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