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约了徐岩单独见面。”

林夕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顾沉周身那因真相而凝聚的、冰冷的决绝气息，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开了一道裂口。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刚刚还沉淀着复仇火焰的深眸，此刻被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种尖锐的恐慌占据。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低吼出来，“单独见他？林夕，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危险？！他是个疯子！他绑架了陆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林夕面前投下压迫性的阴影，胸腔剧烈起伏。那份关于父亲和过往的沉重似乎暂时被甩到了一边，此刻充斥他脑海的，全是徐岩可能对林夕造成的伤害。

“我不能让你去！”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伸手想去抓林夕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牢牢锁在身边，隔绝所有危险。

林夕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她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失态。她没有挣脱他伸过来的手，反而主动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我知道他危险，”她的声音沉稳，像定海神针，试图安抚眼前这头被触了逆鳞的雄狮，“但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顾沉，徐岩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你，还有我。他恨我，恨我‘选择’过他最终又离开。躲着他，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他更疯狂。只有直面他，才有可能找到突破口，结束这一切。”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力量。

“而且，我不是毫无准备。我约在公共场合，安排了人远远看着。我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些事，关于他手里可能还握着什么，关于他真正的目的。”

顾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恐惧或犹豫，但他只看到了坚定的决心和一种令他心慌的冷静。这种冷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他完全庇护在羽翼下的女孩，她有自己的判断和承担风险的勇气。

这种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欣慰，反而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心底某个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充满酸涩气泡的角落。

一股强烈的、不合时宜的醋意，混合着巨大的担忧，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想到徐岩曾经拥有过“丈夫”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想到他们曾有过一段婚姻生活，想到徐岩曾 “得到”过她……而自己，却在她人生最需要依靠和陪伴的那段岁月里，缺席了。

这种缺席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尖锐，化作一种深沉的歉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紧紧反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但他没有松开，仿佛只有这样真实的触感才能确认她的存在。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她公寓的温馨气息，与他记忆中那个夏日午后的女孩如此不同，却又重叠。

“单独见面……”顾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目光灼灼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林夕，你告诉我，你以什么身份去见他？前妻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甚至带着点蛮横的无理。但它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暴露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恐惧那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往，恐惧那个身份所代表的一切。

林夕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醋意和更深处的痛楚，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疼。

不等她回答，顾沉仿佛被自己的问题刺痛，眼神暗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痛楚的艰涩：

“那三年……他……他对你好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倒钩，从他喉咙里撕扯出来。他紧紧盯着她的嘴唇，既害怕听到答案，又迫切地想要知道。他想知道，在她选择嫁给徐岩的那段日子里，她是否……是否受过委屈？

这种后知后觉的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如果他当时能更成熟一点，如果他当时能不顾一切地留下，如果他能在她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她是不是就不用独自面对那些压力和困境？是不是就不会有那段痛苦的婚姻？

巨大的亏欠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让他窒息。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林夕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醋意、歉疚，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她忽然明白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徐岩的疯狂和父辈的阴谋，还有这段错失的时光所带来的、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那些关于婚姻的细节，在此刻说出来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他的痛苦。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