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他躁动不安的心湖，“都过去了。”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

“……那三年，是我自己的选择。当时有当时的情非得已，有当时的……身不由己和看不清。”

她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陈述，这份平静反而比任何控诉都更让顾沉心痛。他仿佛能看到她独自扛起一切时沉默的背影。

“但现在，我去见他，”她在心底微微叹息，那未竟的醋意她并非没有察觉，“不是为了过去，也不是以‘前妻’的身份。”

她迎着他深邃的、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我是以‘林夕’的身份，去亲手了结一个错误。为了我能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也为了……”她深吸一口气，这句话说出来需要勇气，但在此刻，它无比真实，“也为了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能少一个来自背后的威胁。”

“我们”这个词，她用得自然而郑重，不带丝毫旖旎的浪漫，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顾沉心中激荡起巨大的涟漪。它无关风月，却关乎共同的战场和未来，是一种比情爱宣言更坚实的捆绑。

担忧、醋意、歉疚……所有激烈冲撞的情绪，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稳固的支点。顾沉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勉强或动摇，但他只看到了如磐石般的决心，以及一种……将他划入同一阵营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心底那堵用冰冷理智和过往伤痕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这简单却沉重的“我们”二字，凿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阻止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近乎破碎的喘息。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抓住手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量，一把将她紧紧地、紧紧地箍进怀里！

他的手臂像铁钳般牢固，力道大得几乎让林夕骨骼生疼，仿佛要将她整个嵌入自己的身体，隔绝外界一切可能的伤害。林夕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如同被困野兽般剧烈挣扎的心跳，以及他浑身肌肉无法自控的微颤。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最初一瞬间的僵硬后，便彻底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陷进这个带着恐慌、歉疚和某种失而复得般绝望力量的拥抱里。她甚至迟疑地、然后坚定地，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精瘦而绷紧的腰身。

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药味与独特冷冽的气息，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般的安宁感，竟在风暴眼中悄然滋生。

“对不起……”顾沉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浓重的、无法化开的痛楚，“对不起，林夕……那个时候……我没能在……”

他的声音哽住，后面的话语破碎不成句，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灼烫地烙印在她的颈侧。那未尽的歉意，是为了当年的缺席，是为了她可能独自承受的苦难，也是为了此刻，他竟无法名正言顺地、理直气壮地将她彻底护在身后，反而需要她一同踏入险境。

林夕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歉意和颤抖的拥抱狠狠揪住，酸涩得厉害。她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下颌。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顾沉，看着前面。”

她没有沉溺于安慰，而是用一句话，将两人的思绪同时拉回了当下危机四伏的现实。

顾沉的身体微微一震，箍紧她的手臂力道稍松，却依旧没有放开。他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深潭般的眼眸缓缓闭上，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混乱、痛苦和挣扎，都被一种极致的坚定所取代。

他不会让她独自去面对徐岩。

但他也明白，他无法用笼子将她关起来。他唯一能做的，是成为她身后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剑。

他们的路，从来就不平坦。但从此以后，无论是阴谋、危险，还是盘根错节的过往，他们都将共同面对。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但相拥的两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穿透这漫长黑夜的、唯一的微光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