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被强行拽出，有那么几秒钟的茫然。晨光已经大亮，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白粥和两个煎蛋。
她几乎是立刻坐起身，环顾四周。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床边的地毯上。
记忆回笼——熬夜、腿麻、被他抱回房间……
顾沉靠在床沿睡着了。他坐在地毯上，头微微后仰抵着床垫，双腿伸展，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睡得很沉，甚至能听到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和冷峻的脸，在睡梦中显出一种难得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林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蹲下身，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睡颜。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下颌冒出了新生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即使是睡着，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依旧与什么对抗。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空，想抚平那抹褶皱。
就在这时，她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顾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迷茫在他深潭般的眼眸中只停留了一瞬，随即，那双眼睛便清晰地映出了近在咫尺的她——蹲在他面前，指尖还悬在半空，脸上带着未及收敛的、专注而柔软的神情。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晨光里浮尘轻舞，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彼此骤然清晰起来的呼吸。
顾沉的眼睛很深，带着刚醒时的氤氲水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烙印进去。林夕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指尖微蜷，想要收回手，解释自己只是……
然而，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顾沉动了。
他抬起手，直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颈。动作带着刚醒的些许滞涩，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意图。
林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尖陷入她颈后柔软的发丝。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将她向他拉近。
距离在呼吸间消失。
他的唇，带着清晨微干的温度和独属于他的、清冽又有些疲惫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印上了她的。
那不是三年前暴雨夜里绝望而暴戾的掠夺，也不是少年时期青涩笨拙的试探。这个吻，带着初醒般的恍惚，带着历经磨难后短暂安宁中难以抑制的渴望，更带着一种……深植骨髓的确认。
轻柔，却坚定。温存，却滚烫。
林夕的瞳孔骤然放大，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热和微干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就在林夕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冲击得神魂震荡，几乎要沉溺于这份陌生又熟悉的温存时，残存的理智如同冰锥，猝然刺破迷障。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十年光阴、一场婚姻、以及太多未解的谜题与伤痕。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极其轻微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退缩，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开了相贴的温热。
顾沉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离开了她的唇，但托着她后颈的手并未立刻松开。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亲吻后的余温，也带着一丝无声的尴尬与凝滞。
“……对不起。”顾沉先开了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沙涩和一丝难以辨明的涩然，“我……。”
他松开了手，向后撤开些许距离，给了她空间。目光抬起，深深地看着她，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言——有未退的情潮，有骤然清醒的克制，更有对她反应的洞悉与……一种深沉的等待。
林夕的脸颊依旧滚烫，唇上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她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垂下眼帘，心中的震荡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他的道歉和退让，搅动起更纷乱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个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吻后，两人之间骤然改变又似乎更加微妙的气氛。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不用现在回答什么，林夕。”顾沉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是一丝安抚般的温柔，“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和疲惫的弧度，“或许只是……是我等了太久，有点心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阴影。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坦诚：“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意外，或者……一个需要你好好想一想的问题。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你心里那些关于过去……的包袱，都能彻底放下了，我们再谈。”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却字字清晰：“我可以等。就像解一道最难的题，我习惯了慢慢来。”
这番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林夕心头一部分的慌乱和压力。他没有趁势追问，没有给她压力，反而将选择权和思考的空间完全交还给她，并将他们的关系，再次锚定在“共同解题”的基调上，只是，这道题里，显然加入了更私人、更深刻的情感变量。
林夕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理解、包容，以及那份沉淀下来的、不容错辨的认真，她心中的纷乱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她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给出的这个“暂停键”和“思考期”。
就在这时，林夕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叶蓁蓁打来的。
“蓁蓁，你怎么样？”林夕开口，语气中带着担忧。
“夕夕，你是不是去见徐岩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叶蓁蓁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
“我没事，你怎么知道的？”
“是陆深说的，好像是徐岩联系过他……”
林夕刚要开口，顾沉用眼神示意他有话说，“蓁蓁，顾沉有话要对你说”然后将电话递给了顾沉。
“蓁蓁姐，我们想去医院看看陆深，可以吗？” 他目光沉静，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