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第十次日落 > 第19章 第 19 章

第19章 第 1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们过来吧,我想,陆深其实也是想见你的”,电话那头的叶蓁蓁说。

——

市一院VIP病房区笼罩在一种比往常更紧绷的安静中。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变得更加刺鼻。

叶蓁蓁守在陆深的病房外,背靠着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看到顾沉和林夕并肩走来,她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振作许多,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复杂的审视。

“他在里面,刚醒,精神还算稳定。”叶蓁蓁压低声音,目光主要落在顾沉身上,“顾沉,他刚经历那些……你……”

“我明白。”顾沉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蓁蓁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他。能让我们单独谈谈吗?”

叶蓁蓁看向林夕,林夕对她微微点头,眼神传递着“相信他”的讯息。叶蓁蓁这才侧身让开:“好吧,我和夕夕在外面等。别……别刺激他。”

顾沉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林夕和叶蓁蓁留在门外。叶蓁蓁立刻拉住林夕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担忧:“你怎么能去见徐岩,简直疯了!顾沉他……怎么样?还有,你们俩……”她打量着林夕微红的耳根和略显不同的神色。

林夕轻轻回握她的手,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她的目光投向紧闭的病房门,心中也为里面的对话悬着。

病房内。

陆深半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空洞,虽然沉静,却有了清晰的焦点。看到顾沉独自进来,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仿佛对这个迟来的会面早有预料。

顾沉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病床前。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靠着,中间隔着八年的光阴、一场大火的灰烬、以及无数沉默与误解筑起的高墙。

空气凝滞,只有医疗仪器轻微的嘀嗒声。

最终,是顾沉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手怎么样?”

陆深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臂,声音平静无波:“旧伤,习惯了。”他的目光落在顾沉脸上,那目光太过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顾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千斤之力来推动,但最终,他还是直视着陆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陆深,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陆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为八年前,因为自己的恐惧和愚蠢,对你产生的怀疑和疏远。”顾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剥离自己血肉上早已溃烂的伤疤,“为这些年来,我明明知道你承受着什么,却选择了视而不见,甚至……将母亲的死可能带来的负罪感,转嫁了一部分给你,从而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更近,目光更沉,也更痛楚:“更为了……我父亲可能对你,对我母亲,对所有被掩盖的真相,所做的一切。这句道歉晚了八年。我不求你原谅。但我需要你知道,从今以后,关于那场火,关于你和我母亲所受的伤害,我会查清楚一切,让该负责的人负责,无论他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无形的枷锁,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这次来,不只是道歉。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手里有任何线索,任何你想说出来的、关于我父亲的、关于过去的真相……我站在你这边。我们一起,去把该算的账都算清楚。”

病房里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窗外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在两人之间投下更加分明的光影。

陆深久久地注视着顾沉。他在顾沉的眼中看到了痛悔、看到了决裂的勇气、也看到了那片深潭之下,终于开始燃烧的、要为至亲讨回公义的火焰。这火焰,与他心中埋藏了八年的灰烬,产生了某种共鸣。

良久,陆深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释然,一种沉重的嘲讽——不知是对顾沉此刻的醒悟,还是对自己这八年背负的荒诞。

“你父亲的事,”陆深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异常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确实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火灾后那几天,我躺在病床上,麻药过了,手臂钻心地疼,心里更是一片废墟。顾振山来过,不止一次,带着律师,带着‘关心’。”

他看向自己缠着纱布的手,眼神漠然:“他跟我说了很多。顾家的声誉,集团的稳定,我的前途,还有……如果追查下去,可能会对你产生‘不好的影响’。他说,签了字,放弃追诉,对所有人都好。那时候我十九岁,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毁了别人的家,也毁了自己的一切。他说什么,我好像就只能听什么。”

顾沉闭上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他能想象那个场景,一个身心俱创的少年,面对老谋深算、掌控一切的顾振山,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动地接受那份看似“为你好”的残酷安排。

“后来,伤口慢慢愈合,脑子也渐渐清醒。”陆深继续道,语气平缓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很多细节对不上。我试着找过当年的消防记录,打听过现场的情况,甚至悄悄问过一两个当时参与救援的人。但所有的线索,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挡了回来,或者被‘合理解释’掉了。”

他重新看向顾沉,眼神锐利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我知道顾振山在南城老区的项目上动了手脚,知道‘鼎正’律所是他处理脏钱和白手套的专用渠道。我也怀疑过,那场火……是不是和他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或者逼迫有关。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账目,或者……是为了逼阿姨在什么文件上签字,而采取的极端施压手段,结果失控了……”

顾沉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眼底风暴肆虐。

“但我没有证据。”陆深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嘲讽,“顾振山做事太谨慎,尾巴扫得很干净。直到徐岩出现。他不知道从哪里,可能通过他父亲以前在顾家工作的一些关系,挖到了更深处的东西。他来找过我,想拉我一起报复顾家,报复顾振山,也……报复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拒绝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或者怕了。而是……那样的报复,用更脏的手段,把自己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没有意义。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门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叶蓁蓁低低的说话声。

顾沉明白了。废墟之中,陆深找到了另一束光,另一份值得他保持底线、等待春天的理由。

“徐岩恨顾家入骨,也迁怒于我。他找我,一方面觉得同病相怜,另一方面,大概也想看看我手里有没有能用的牌。”

他再次看向顾沉,目光坦诚而沉重:“顾沉,过去的八年,我们之间隔着火海、隔着猜忌、隔着沉默、也隔着父辈强加的枷锁。你的怀疑,我的怨恨,都是真的。但有一点,我也从未忘记——”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顾沉心上:“火场里,浓烟中,我撞不开那扇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阿姨还在里面’,还有……‘小沉在隔壁,他不能有事’。你是我弟弟,哪怕没有血缘,那些年在同一个屋檐下,我辅导你功课,你偷偷往我设计稿上画丑丑的火箭……那些是真的。”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似乎都移动了一段距离。

“现在,你站在这里,说你站在我这边,要查清真相,哪怕对手是你的父亲。”陆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好。我相信你。不是为了帮你顾沉,是为了我喊了多年‘阿姨’却没能救出来的人,为了我自己这八年浑浑噩噩的人生,也为了……”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门口,声音更低,却更坚定:“……为了不想再有人,被卷进这些由贪婪和谎言构筑的肮脏漩涡里。叶蓁蓁她……不该承受这些。”

顾沉感到胸腔里那块堵了多年的、冰冷坚硬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这坦诚的言辞和沉重的共鸣,撞击出了裂痕,轰然崩碎。滚烫而酸涩的洪流奔涌而出,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带着痛楚,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而后立的清明。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

“谢谢你,哥”

这声道谢,为陆深此刻的坦诚,也为他曾经在火场中下意识的关怀,更为他愿意在此刻,给予这份艰难而珍贵的信任。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彻底的和解。横亘八年的伤痕太深,需要时间慢慢愈合。但这座由误解和沉默筑起的高墙,终于被凿开了一道透光的裂缝。兄弟二人,在废墟和风暴将至的预警中,找到了一种基于现实和共同目标的、新的相处基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林夕推门进来,脸色凝重。“顾沉,集团出事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