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诡谲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四岁孩童脸上是很可怕、让人不寒而栗的。
只可惜除了山青,没有人看到。
而女童隐藏着这诡谲假面,靠着甜言蜜语和麻利手脚,或乞讨或偷盗来不少钱财,在一众凄风苦雨里日日遭受打骂的孩童中过得很是不错,老人对她尤为关照,几乎没有打过她。
这样的不同自然引来孩子们的嫉妒。
于是在每天离开小庙去街上完成任务时,她被几个同行的,年纪大一些的孩子逮进了昏暗小巷子中。
猛地被推倒在地,紧接着就是一只脚用力踩上她的脊背,将她瘦小的身躯压得动弹不得。
头发被人揪起,脑袋不由自主朝后仰,很快就是几个巴掌甩在脸上,双颊迅速红肿,然后头被人用力按住往地上砸。
有人在踢她,腿脚落在身上,很痛,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疼痛,将自己像蜗牛一样缩进壳中,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
一顿痛打出气后,几个孩子朝她身上吐唾沫,临走前又踢了她一脚,骂骂咧咧:“呸!死贱人!都怪她每天偷这么多钱回来,害得奶奶觉得我们没用,天天打我们。让你偷,迟早有一天被人抓住几棍子打死!”
几个小孩走远后,女童趴在地上,五指撑住地面想站起来,上半身刚抬起一半,就因腰腹间被踢打的疼痛岔了口气,一口血“哇”出来,再次重重摔回地面。
山青浅淡的魂魄站在女童身边,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女童的发顶。
虽然知道女童看不到自己,不会感受到自己的安慰,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以前的她过得也太惨了。
山青无不苦涩地想。
伤成这样当然是要继续去讨钱的,在地上躺了半天,终于觉得自己有力气可以站起来了,女童撑着墙壁,大半个身子都靠在墙上,靠着墙体勉强挪动自己,几十步的距离竟走了半刻钟左右,等出了巷子时,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慢吞吞来到自己经常乞讨的地方,其实想快也快不起来,走一步路都要费半天劲,真跑起来,抬腿的瞬间她就要在地上摔个头破血流。
哦不对,是伤上加伤。
吃力地调整姿势跪在地上,她拿出小碗摆在面前,就这样伤痕累累的一身,路过的人都于心不忍,碗中叮叮当当地响。
这一带的人都知道,那遭天谴的老太婆经常拐卖失怙失恃的小孩逼他们为自己乞讨,若是讨来的钱不够,她就会把孩子狠狠打一顿,断手断脚,引来路人同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于是即便知道这些钱到不了这小孩手中,他们也希望起码可以让她能少挨点打。
女童悄悄将这些人的脸一一记住——等这里的人都死光了,她找下一个落脚地方的时候,一定要避开这些人。
很快小碗满了一半,今天的任务差不多了,女童把碗收起,再次吃力爬起来,拖着沉重身体准备去躲起来。
那些小孩要是知道她这么快就把今天的钱都讨到了,肯定又要打她。
于是她把钱藏着,找了个大户人家后门的僻静角落,靠墙蹲着,默默等天黑了再回去。
身上太疼了,身体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开始自动疗愈,等她一个低头猛然惊醒时,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广袖蓝衫的少年。
她立刻警惕地缩了缩身子,紧紧盯着这少年,看他要做什么。
这少年不知在这里站着看了她多久,见她终于醒了,于是提起手上的药包冲她晃了晃,笑道:“你可算醒啦,要是再这么睡下去,我就要直接在你身上倒这些疗伤药了。”
疗伤药?给她的?
女童并没有放松身体,她仍是用动物一样被冒犯领地般的眼神盯着这少年,对少年的善意并不领情。
少年见她很害怕的样子,想了想,上前走了几步,把药包放在女童身边。
“我看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别人打的,所以我来给你涂药你肯定不放心。药就放在这里,你自己涂吧,我在旁边等,若是有自己涂不到的地方就喊我一声。”
说完,他背过身,开始数墙上的板砖。
“一,二,三……”
女童低头看了一会这药包,沉默片刻,伸出有许多密密麻麻、皮肉外翻伤口的小手慢慢将药包打开。
不是盐巴,也不是辣椒粉……
真的是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