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妈妈死也没等到惜花楼名扬京城。
被她寄予厚望的女童在花楼覆灭后一路跌跌撞撞跑回陈寡妇的早餐店,夜已深,她怕吵到陈娘睡觉,就靠在门边,等天亮了陈娘开门做生意了,她再告诉陈娘自己回来了。
怀着激荡的心情终于熬到天亮,东街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热闹,女童眼里泛着光,迎着朝阳流泪。
街上陆续有小贩支起摊位,赶早市的妇女们也都出来了,砍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人来人往间,背后的门开了。
立刻从地上弹起,兴奋激动间一时忘了自己腿上的伤还没好,她又一个趔趄摔下去,幸亏自己在花楼每天训练,身手称得上矫捷迅速,很快又扶着门框站稳了。
“陈娘!我回……你是谁?”
期待已久的相见,她抬头眼睛发着星光般炫丽的光彩去看这人,只是门开后的脸却不是她日思夜想盼望许久的陈娘,而是一个陌生小妇人。
小妇人疑惑看着她,片刻后突然想起她是谁,震惊道:“你是……你是陈寡妇家的那个弃婴?你回来了?!”
女童连连点头:“是我,陈娘呢,她怎么不在家?”
小妇人还处在震惊中,目光惊异打量她许久,听到她在问陈娘,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惊恐道:“陈娘死了,她们一家和秦寡妇一家,半年前都死了,全是血,流了好长的路,头滚了一地……”
当头棒喝。
女童不可遏制地瞪大眼睛,脸皮发紧,耳朵在嗡鸣,只在听到“陈娘死了”这几个字后就失去了听声的能力。
她感觉面前这小妇人的五官在扭曲,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好像地狱恶鬼般,紧紧缠绕在她脖子上,要将她活活勒死。
全身血液都冷了,彻骨的寒意让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冰冻住,而她好像死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有了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一把拉住小妇人的手,痴痴傻傻地问:“怎么死了?怎么会突然都死了……是谁,谁杀的,报官没?官府怎么说,凶手抓到没?”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小妇人没办法回答,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时她早就吓傻了,之后昏昏噩噩病了好多天,意识恢复的时候,这件事已经成了大家讳莫如深的禁忌了。
问不出答案,女童心中焦急,但见这小妇人一脸魂飞天外,也知道自己再问也得不到想要的信息,于是一瘸一拐转头就跑,去问旁边的邻居。
“张大婶,陈娘怎么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终究还是不信陈娘真的死了,她要多问几个人,万一陈娘侥幸活着呢。
就像她一样,所有人都以为惜花楼没有活口,但是她活下来了。
双眸小心翼翼地,期待地看着张大婶,渴望得到答案,却又害怕听到残忍的真相。
“陈娘?你说隔壁陈寡妇啊,她都死好久了,七七都过了……”
“李叔,街口卖早点的陈娘去哪了你知道吗?”
“陈寡妇?她死了都有半年,你怎么现在才来问。你是她亲戚吗……”
“王大娘,街口卖早点的陈大娘怎么不做生意了啊?”
“做生意?她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现在做早点生意要吓死谁啊,谁敢吃她家的东西。”
“赵小娘,你知不知道……”
女童在街边巷口家家户户敲门挨个问了个遍,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脸上表情是麻木的,眼神也是一潭死水,整个人像是提线木偶般,机械地重复着一样的话语步骤。
心中已经绝望,只是仍不甘心。
不甘心还没来得及报答这养育恩情,恩人便遭此横祸离去,不甘心等不到除夕,陈娘早给她做好的新衣裳再也穿不上。
“你说陈寡妇啊,我知道啊,她现在在我家住着,我带你去找她吧。”
但是,突然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女童无神的眼睛陡然燃起一束光亮,她双目如炬抬起头,去看这给了她希望的人。
这是个长得慈眉善目老奶奶,五十岁上下,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皱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女童看着老奶奶期冀道:“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