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带来的影响直到晚上临近睡才彻底消散。
宋昙给自己的床换了一条整洁干净的新床单,铺开褶皱,坐在窗边打开手机。
好几次点开与周先生的聊天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昙一直是个性格软乎的人,杨居曾经形容他像是个柔软的棉花糖,看着柔软,相处久了咬下去馅儿也是软的,甜的。
他实在不擅长与人冷战,更不擅长和人吵架。
该怎么和他说呢?
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惆怅地放下手机。
最后,他看看自己新换的床铺,又看向周先生的床铺,有了注意。
这天晚上,宋昙没有与往日一样地坐在他的床上打开阅读灯,膝盖裹在被窝里看小说。
而是,红着脸爬上另外一张空着的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会儿周先生推门进来,就能嗅到宋昙提前释放的安抚信息素,还能睡着宋昙特意为他温暖过的被窝里。
暖被窝也是一种示好方式吧。
那待会儿他该说什么呢?
周先生,你要睡在这里吗,然后侧身把最温暖的位置留给他。不行,这样显得自己好像在邀请他,两人要睡在一张床上一般。
周清彻,我帮你暖了床。更怪了,怎么让他想起古代富家少爷家里暖床陪睡的小书童。
……
算了不想了,太耗费脑细胞了。
仰躺在枕头上,翻身,枕头传来发丝窸窸窣窣的声音,细细一嗅还有乌龙茶的茶香味,也就是周先生的信息素的味道。
现在宋昙躺上去了,会不会也沾染上宋昙的味道?
宋昙今天不看漫画书,趴在枕头上找了另外一部的A同剧看。
刷了整整两集,攻和受都已经从彼此误会到揭开误会,两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攻心痛地抚摸着受脸上的伤疤,说以后不然你痛了。
受仰头,吻住攻的指尖。
弹幕里一群追剧的小O小B们被这一幕搞得心脏砰砰直跳,在床上快要扭动成蛆,纷纷发弹幕爆发出尖锐的磕糖声。
宋昙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来过。
他抱住平板,好一会儿后心绪才平缓下来,太好磕了。
磕完后,他才想起今天晚上的正事——
貌似?
自己是为了示好,正在给某人暖被窝来着的?
怎么剧都追了两集,他的室友还没有回来?
恰好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宋昙说了句“你进来吧”,垂下头,这样看不见来人,继续打开手机,假装在翻找信息。
他瞥道门口的黑影,清了清嗓子:“周先生——”
“夫人?”
是八嫂的声音。
宋昙猛地回头:“八嫂?”
八嫂一脸歉意:“您现在是快要睡觉了吗?”
“没有没有,”宋昙摇头,他睡得可没有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问一下,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八嫂最近琢磨菜品有些着迷,与为了保持身材热衷于吃白人饭与干巴面包的周清彻相比,宋昙尤其很喜欢她做的菜,每次吃完后都赞不绝口,激发出了八嫂这些年来研究某些隐藏菜品的爱好。
“我都可以,周先生吃什么,我就跟着吃吧。”宋昙反正也不挑食。
八嫂有点惊讶:“他今天晚上已经出门了,说公司有些事。”
“啊?”
这样的话……
那他精心暖了这么久的床,不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这么忐忐忑忑。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顿时袭满了全身,宋昙的耳朵耷拉下来,再次打开手机,又爬回他自己的床。
漫无目的划过屏幕,有一则消息瞬间吸引他的眼球——
距离上次周清彻与时雪煦的酒店事件后,时雪煦的评论区逐渐回归正常,很少有人再提起寰宇集团的总裁。
可是今天,又有人扒出照片了。
是时雪煦多年前发过的照片,那时他才刚刚踏入演艺圈,面容中尚带着青涩的稚嫩感,抱着一丛娇艳欲滴的鲜花,花束举得几乎与人头齐高,微微偏头,绽放出一个很俏皮的笑容。
文案是“感谢陪伴”。
再往后翻,还有几张孩童时期与朋友的合照,有好事者在第三四张都翻出了周清彻的身影,还特意用红色标记圈出。
有好事者在评论区感慨“原来还是竹马竹马啊”。
没看几分钟,这则消息迅速被点赞评论,热度刚刚上去,却又像先前一样凭空消失,迅速撤得一干二净。
怎么搜索关键词都搜不到了。
宋昙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界面,顿时觉得有些扫兴。
先前那些关于周清彻与梦的暧昧忐忑小心思,瞬间,和这则消息一样褪得一片空白。
瞎想什么呢,宋昙?
周清彻与时雪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几十年的友谊,感情肯定很深厚。
也许就是杨居写小说的时候,经常唠唠叨叨主角攻忘不掉的那种白月光?
白月光。
听上去很美好的一个词语。
宋昙又想起曾经醉酒后从周清彻那边顺走的银色翅膀吊坠,打开,里面的小相册里那个栗色头发的人影。
身形纤细,头发浓密,脖颈细长。
都吻合上了。
所以,教给周先生将草莓切成一大一小两半,在中间挤上圆形奶油充当小雪人的头的……
也是他吗?
时雪煦?
停。
八嫂出去后,他再次将自己包裹成一个很圆很圆的球,这样才让宋昙很有安全感。
现在宋昙又有了某种预感,或许,不用一年,周先生和他的协议婚约就会失效。
他们会再次从一段弧线变成两道平行线,互相向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