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桑振傲并未说谎，现如今他若要把灵根和仙缘还给林小安。不止修行要重头来过，性命也未必能保住。

林小安不要求换回灵根，怕也是相同考虑。他换给林小安的灵根木火水，与风灵根完全不同，木火水本已互斥，若加风，就更无法平衡。

“师父。”桑振傲诚恳地道，“想必林师弟也不愿冒这个风险，所以才不愿将灵根换回来的。”

周期为冷然道：“灵根不换，仙缘总可还吧？把仙缘还给他，于你们二人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桑振傲目光一暗，道：“师父，换仙缘需用秘法，可若用秘法，就得牺牲一个无辜之人……父亲他先前没告诉你，每次动用秘法，都需以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凡人性命为祭吗？”

周期为勃然大怒：“你——”他抬手，便要将桑振傲毙命掌下！

桑振傲避也不避，梗着脖子看周期为。

周期为方运功一瞬，胸口剧痛，“扑”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桑振傲目光微动，扫过他伛偻的身躯，手臂上鼓起的青筋，还有充血涨红的脸：“师父……您当初收我为徒时，难道从未想过行此秘法需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夺人仙缘，自不可能是什么正派术法。自古以来，哪个邪门歪道不必付出代价？此秘法已算不那么血腥的了。”

周期为惨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头，左手握拳，重重地捶向地面，捶出一道裂缝！

问心之地，凭什么？问心之地！！

他不愿舍弃少部分无辜之人救大多数人，便不算过关？难道真要做个无情之人，才有合道的资格吗？可是，若他无情，又凭什么愿意合道？

他本以为收桑振傲为徒，以此交换夺人仙缘的秘法，便是他做到了。可是……可是！！他到底还是做不到！

如若早知夺人仙缘需以人命为祭，他早把桑振傲打出门了！又怎会与他父亲立下心魔誓？！

“师父，你动不了我。”桑振傲知道周期为必定要逐他出师门，因此恶得坦诚，“你道我父亲为何要你立心魔誓？他没先将行秘法的条件告诉你，又让你立心魔誓，就是怕你发现真相，对我动手……”

周期为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道：“我是无法动你！但我大可将此事传出，让众仙门处置你，还有你们桑家！”

桑振傲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了，他绕着周期为走了一圈，道：“可师父，您刚想对我动手，受心魔誓反噬……如今，已用不了功力了吧？”

若他还能动手，早就把他杀了，哪里还会与他僵持？

动不了功力，意味着他无法通知外人，这阁楼外侧有结界，他无功力，甚至无法传音出去。若无意外，娄启大等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打扰他。所以，他孤立无援！

“只要我再在此处设置结界，师父，你就会被永远地困在这里……”桑振傲微微一笑，道：“不过师父，我当然不会那么残忍对您。多谢师父将我救醒……我知道，您留了一手，没替我彻底消除问仙台对我做的标记。不过……我桑家自有秘法，等我回去，便能解除了。”

周期为一阵眩晕，又吐了一大口血，身子摇晃，摔倒在了地上。

桑振傲走到他身边，注视他良久。

有一刹那，他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周期为是除孟凡星外，当世修为最高之人！若他能夺他的修为……

桑振傲心头一跳，握紧拳头。

问仙台既对他做了标记，他只要夺人修为，修至元婴便可破除标记。夺周期为的修为，是最简单也最快捷的办法！

只是，如今他的处境太糟，他们都在无极宗中，若对周期为下手，极可能被人发现！而一旦被人发现，他怕是出都出不了无极宗……

“师父啊师父……”桑振傲低声道，“我先放你一马。”

反正他身受重伤，短期是好不了的，若有机会，之后再来夺他修为也不迟。

桑振傲四下看了看，将周期为拖到了原先他躺着的小几上，截了他的灵脉，又重重击上他的后颈，将其打昏。拉起放在旁边的薄被，将他盖住……

桑振傲下阁楼，出结界，先去找娄启大。

他跟他说周期为为了救他耗费太多功力，要闭关修养，往后没有重要的事，不必入内打扰他。

娄启大也未起疑心——毕竟问仙台特别，若周期为能轻易替他消除影响那才奇怪呢。

桑振傲满怀歉意地道：“师兄，我本应留在阁楼上，照顾师父，可师父在我醒来后对我说，我父亲出事了……他，他当年也是为了我。唉，当年我们一念之差，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我这个做儿子的又怎能让父亲一人承担？我要马上赶回桑家，与父亲一起受罚！”

娄启大听闻此话，倒对桑振傲的厌恶消散了一点点。他勾引自己的女儿，还做了夺人灵根的恶事，原本就算周期为要护着他，他也只打算对他做表面功夫的。

不过，周期为既已决定护着他。他现下知错能改，也不算枉费了周期为的一番苦心。

“你既一片孝心，我又怎会阻拦？”娄启大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