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死亡画面猛地闯入脑海——病床上灰败的脸，心电监护仪上拉成直线的绝望。她曾经的天塌了。

紧接着，是齐琛辰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和他那句刻骨铭心的话：“齐氏不会介入你们傅家的事。”她曾经掏心掏肺付出的真心，在家族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然后，是继母康婉站在街对面，那冰冷而得意的一瞥，混合着货车刺耳的刹车声和温热的血液……

最后，是傅星霖。

不是他暴怒的样子，也不是他嘲讽的样子，而是他最常见的、那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在他眼中，都只是一组组需要记录和分析的数据。

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孤独和绝望，如同这漆黑的江水，将她彻底淹没。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就在她望着江面，眼神逐渐失去焦距，身体微微前倾的刹那——

一个带着些许不确定和关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傅同学？”

傅星冉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从深水里骤然拉出，心脏狂跳。她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僵硬地转过身。

朦胧的夜色和江边的路灯下，她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是那个在江边写生的男生，施晨境。

他背着一个画板，似乎也是刚到这里，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担忧。

“你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施晨境看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即使强行镇定也难掩空洞疲惫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关切，“这里晚上不太安全，而且……风很大，很冷。”

他的出现，和他简单却温暖的问候，像是一根突然抛向溺水者的绳索。

傅星冉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用力眨了下眼，逼退了眼底涌上的酸涩，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勉强的笑容。

“施学长，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施晨境将她的强颜欢笑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但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回答：“刚刚从外面写生回来，正好路过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你……心情不好？”

傅星冉沉默了下去。

她无法对这个并不算太熟悉的人吐露那惊世骇俗的心事——系统、攻略、负值的好感度、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那些秘密太沉重，也太荒谬。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湿气的冰冷空气，试图让那僵硬的笑容变得自然一些，尽管效果甚微。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选择了一个最普通、也最能被理解的借口，“刚刚……和家里人吵了架。”

施晨境看着她故作轻松却难掩疲惫和难过的样子，没有追问具体缘由。

他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轻声说道：“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小锤，轻轻敲在了傅星冉心上那层坚硬的冰壳上。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傅家，她需要得体；在傅星霖面前，她需要伪装。仿佛“笑”，是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