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漆黑而广阔的江面,发出了一个简单却温暖的邀请:“这里风大,要不要……一起走走?”
傅星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路灯下,男生的侧脸干净温和,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和陪伴的提议。
这一刻的温暖,对于身处绝境的她而言,如同雪中送炭。
她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几乎是贪婪地想要抓住这片刻的安宁与陪伴,轻声问道:“会不会……太打扰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害怕这难得的温暖会随时消失。
“不会。”施晨境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正好我也没什么事。走吧,我们沿着江边走走,那边风小一点。”
傅星冉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两人并肩沿着江岸缓步而行,脱离了路灯最明亮的核心区域,身影在朦胧的夜色与江面的反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脱离了令人窒息的“家”和那个无处不在的“哥哥”,身边是仅有几面之缘、却散发着温和气息的陌生人,傅星冉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耳边是规律的江水声和风声,反而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走了一段路,施晨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我其实……并不喜欢画画。”
傅星冉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嗯?”
施晨境的目光望着远处黑暗的江面,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无奈:“不过是家学渊源,一定要学而已。”
家学渊源。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傅星冉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她恍然。
就像她前世,从懂事起就被灌输必须学会管理公司,必须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一样——那也是她的“家学渊源”。
那些她曾经拼命学习的经济、管理、甚至是为了讨好齐琛辰而学的绘画……有多少是出于真正的热爱,又有多少是“必须”的责任和枷锁?
她完全理解了施晨境话里的那种无奈。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或许是在这夜色和同病相怜的氛围里找到了倾诉的欲望,施晨境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年轻人特有的、对抗命运的鲜活气:“那个时候我和我爸吵,吵得很凶。因为我想去当明星。”
“蛤?”傅星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睛都睁大了一圈,“明星?!”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施晨境——干净清爽的气质,挺拔的身姿,五官在夜色中显得清秀俊朗……客观来说,外形条件确实不错。但这个职业选择和他身上那种艺术生的沉静气质,反差实在太大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施晨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之前的淡淡忧郁被冲散了不少:“对啊,歌星什么的。觉得站在舞台上唱歌,被很多人喜欢,很酷。”
傅星冉疑惑地蹙起了眉,几乎是下意识地,脑子里冒出了一段刻在DNA里的旋律和歌词,她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哼唱了一句:
“……爱你孤身走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