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五十年暮春,长安城的西市热闹喧嚣。岩执衡与俞封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人依旧是一身素净青衫,融入往来的人潮中毫不突兀。二十年光阴在仙者眼中不过转瞬,他们一路西行,清除作乱妖邪,规整人间隐序,长安作为当朝帝都,自然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前面那家‘云锦庄’好生热闹。”俞封目光落在街角的绸缎庄上,只见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队,掌柜的站在柜台后忙得满头大汗,伙计们抱着叠得整齐的绸缎穿梭其间,每一匹绸缎都泛着淡淡的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光彩。“寻常绸缎庄断不会有这般景象,且这绸缎上……”他指尖悄然凝聚一丝灵韵,隔空探向最外层的一匹红绸,神色骤然一凝。
岩执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虽未动用灵韵,却已察觉那绸缎上的异样——那不是凡间丝绸该有的光泽,而是带着微弱的仙韵,可这仙韵中又夹杂着一丝阴寒,与正常的仙气庇佑截然不同。“去看看。”她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妇人抱着襁褓从店里出来,脸上满是喜色,刚将一匹绿绸裹在孩子身上,孩子便突然哭闹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精神头瞬间萎靡下去。
这一幕让俞封更加确定了异样。他对岩执衡点了一下头,整了整衣襟,装作寻常富商的模样走上前,对伙计拱手道:“劳烦小哥,我家夫人要做几身新衣,听闻贵店的绸缎是长安一绝,特来挑选。”
伙计见他衣着得体,连忙引着他进店:“客官好眼光!咱们云锦庄的绸缎是独一份的,穿在身上不仅顺滑,还能安神健体,您看这排队的,都是冲着这好处来的!”他说着,拿起一匹泛着月华般光泽的白绸,“这是‘月华绸’,最是养人,前几日太守夫人还来买了两匹给小姐做嫁妆呢!”
俞封接过白绸,指尖摩挲着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仙韵中那丝阴寒正顺着指尖往体内钻。他不动声色地将灵韵覆在指尖,挡住那股阴寒,故作好奇地问:“这般好的绸缎,想必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料子吧?我走南闯北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有灵气的布料。”
柜台后的掌柜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上前打圆场:“客官说笑了,不过是祖传的染织手艺罢了,哪有什么特殊料子。您要是喜欢,我给您算便宜些。”这掌柜约莫四十岁年纪,面色红润,周身竟隐隐透着一丝仙者的气息,只是被凡间烟火气包裹着,不易察觉。
俞封心中了然,又故意指着刚进店时看到的那匹绿绸:“方才见一位夫人买了那匹绿绸,裹在孩子身上,孩子却哭闹不止,莫不是这绸缎有什么问题?”
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云锦庄的绸缎都是上好的,那孩子哭闹定是自身缘由,与绸缎无关!若是客官诚心买便挑,不买便请回,别在这儿胡言乱语!”
俞封见他动怒,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打草惊蛇,便顺势笑道:“是我失言,掌柜莫怪。便将这匹月华绸包起来吧。”付了银两后,他提着绸缎走出店铺,与候在街角的岩执衡会合。
“是仙界的灵韵。”俞封将绸缎递到执衡面前,指尖点在布料上,“这仙韵中附着一道隐晦的吸魂符咒,凡人穿上后,符咒会慢慢吸食其精气,滋养布料中的仙韵,而仙韵又会反哺给施咒之人——掌柜是低阶仙吏,他应该是偷取了仙司的灵韵织入绸缎,借凡人精气修炼。”
岩执衡接过绸缎,指尖法则之力微微一动,布料上的符咒便显露出原形,是一道淡黑色的符文,正随着布料的晃动缓缓吸收着周围的阳气。“私自下凡,私用仙韵,还以凡人精气修炼,三重违规。”她抬头看向云锦庄的后院,那里的仙韵最为浓郁,显然是掌柜修炼的地方,“他已在凡间扎根许久,后院应有家眷。”
两人刚要绕到后院,便见掌柜提着一把淬了仙力的剪刀从店里冲出来,脸色狰狞:“两个窥探仙机的鼠辈,敢坏我的好事,找死!”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俞封方才的灵韵探查,又看到两人在街角低语,便知事情败露。他虽只是低阶仙吏,却在凡间吸食了十年精气,修为比在仙界时精进不少,自觉能拿下这两个“凡人”。
掌柜抬手一挥,剪刀带着淡金色的仙力射向俞封,同时口中念动咒语,店内的绸缎突然飞起,如长蛇般缠向岩执衡,每匹绸缎上的符咒都亮起,散发着阴寒的气息。“受死吧!今日便让你们成为我绸缎的养料!”
“米粒之珠,也敢争光。”岩执衡站在原地未动,青衫在绸缎的裹挟中纹丝不动。她弹指轻挥,两道淡金色的法则之力射出,一道击中剪刀,将其仙力震散,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另一道射向缠来的绸缎,符咒瞬间被击溃,绸缎失去力道,散落一地。
掌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硬着头皮冲向岩执衡,拳头凝聚着仙力,砸向她的面门。“我乃仙界的仙人,尔等凡人也敢反抗!”他想借仙的身份震慑对方,却没料到岩执衡的反应比他更快。
岩执衡侧身避开拳头,指尖点在掌柜的手腕上,法则之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掌柜只觉浑身仙力瞬间被禁锢,动弹不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岩执衡,眼中满是惊恐:“你……你是谁?怎么会懂法则之力?”
“执掌三界秩序,岩执衡。”岩执衡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碾压性的威压,“私自下凡,私用仙司灵韵,以符咒吸食凡人精气修炼,违逆《三界初序》,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