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岩上仙?”掌柜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在仙界时便听闻过岩执衡的威名,知道这位上仙执法严明,从不留情,自己这点手段在她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上仙饶命!我……我是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岩执衡冷声道,“十年间,你吸食数百凡人精气,致使三十余人丧命,五十余人精神萎靡,这也是一时糊涂?”她抬手按在掌柜的头顶,法则之力探入他的丹田,“仙根本是天道所赐,你却用它来残害凡人,留之无用。”
随着一声惨叫,掌柜的仙根被法则之力抽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的修为瞬间尽失,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从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掌柜变成了一个苍老的老者。“我的仙根……我的修为……”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力气。
那声凄厉的惨叫还未落地,门口便传来妇人惊慌的呼喊:“当家的!出什么事了?”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缎面衣裙的妇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孩童冲了出来。可她刚跨出店门,脚步便猛地顿住,抱着孩子的手臂剧烈颤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方才还面色红润、声如洪钟的当家的,此刻竟跪在地上,满头乌发变得花白,眼角、额头的皱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不过转瞬,就从四十许的中年汉子变成了须发皆白的老者!
“当家的……你……你是谁?”妇人惊得声音都破了音,下意识将孩子护在怀里往后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她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这苍老的身影和衣裳确实是自己的丈夫,才跌跌撞撞地冲上前,颤抖着扶住他冰冷的手臂,“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岩执衡与俞封,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护着家人的倔强,“我们家当家的老实本分,卖的都是正经绸缎,你们凭什么害他?”
俞封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回应了她的质问:“我们并未害他,他变成这般模样,是因自身触犯天条,修为尽失所致。”他顿了顿,看着妇人震惊的神情,缓缓道来,“他本是仙界的仙吏,未得许可私自下凡,还暗中用禁术将仙司的灵韵织入绸缎,再附上吸魂符咒,借凡人穿绸之机吸□□气修炼——这十年间,长安城里三十余人丧命、五十余人精神萎靡,皆因他而起。如今他已被废去仙根修为,稍后便会被押回仙界受审。”
他的目光扫过妇人怀中的孩童,补充道:“孩子身上并无仙韵,是纯粹的凡人,此事与你们母子无关。”
“仙……仙吏?吸人精气?”妇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哭了起来。她看看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的丈夫,又看看俞封严肃的神情,嘴唇哆嗦着,接连抛出满心的疑问:“这怎么可能?我与他成婚七载,他每日晨起染布、日暮算账,连杀鸡都要闭着眼,怎么会是仙人?又怎么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那些绸缎……那些百姓抢着买的绸缎,真的藏着符咒?”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既有对丈夫欺骗的悲愤,又有对真相的恐惧,“那……那太守夫人买的绸缎,还有街坊邻里穿的……我们是不是也害了人?”
俞封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进店铺,指尖凝聚白鹤灵韵,洒向散落的绸缎。淡青色的灵韵覆盖在绸缎上,那些隐晦的符咒瞬间被净化,只剩下纯净的丝绸光泽。“这些绸缎的仙韵已被净化,虽不如之前光鲜,却是上好的布料。”他将绸缎整理好,搬到柜台后,“你若愿意,可继续经营这家绸缎庄,但切记要诚信经营,不可再用旁门左道牟利。”
他又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补偿那些因绸缎受损的凡人的银两,你需挨家挨户送去,登门致歉。若能改过自新,安稳度日,自会有好报。”妇人看着俞封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掌柜,最终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我知道了,多谢仙长指点。”
岩执衡已传讯给仙界执法司,不多时,两名执法司仙吏便赶到,将失魂落魄的掌柜押走。围观的百姓早已被这一幕惊呆了,直到仙吏带着掌柜消失在天际,才敢低声议论,看向岩执衡与俞封的眼神中满是敬畏。
夜色渐浓,两人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俞封点亮油灯,取出灵鹤玉简,指尖灵韵流转,在玉简上写下“仙凡界规需补充完善”几个字。“上仙,此次事件暴露出界规的漏洞——仙吏私自下凡、与凡人通婚生子、仙韵私用等问题,《三界初序》中并未明确规定,才让这仙吏有机可乘。”
岩执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手腕的玉镯泛着淡淡的光泽。“仙凡殊途,却也有牵连。”她语气淡漠,却带着深思,“需补充三条:仙吏下凡需经执法司审批,限期返回;禁止仙者以凡人精气修炼,违者废去仙根;仙凡不得通婚,如已通婚繁衍后代,后代不得继承仙力,按凡人论处。”
俞封连忙将这三条记录在玉简上,字迹工整有力:“如此一来,便能堵住大部分漏洞。只是仙凡情感之事,怕是难以完全约束。”他想起那妇人与孩童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唏嘘。
“法则管不住人心,却能守住底线。”岩执衡转头看向他,“只要守住‘不害凡人’的底线,仙凡之间的些许牵连,无需苛责。”她抬手将玉简收起,“明日启程前往西域,传闻那里有仙者私自开宗立派,扰乱人间信仰,我们去看看。”
俞封点头应道:“我已查好路线,西域于阗国近日常有‘神使’显灵,索要童男童女祭祀,恐与那私自开宗的仙者有关。”他吹灭油灯,客栈内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地面上,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
长安的夜依旧喧嚣,云锦庄的灯光却比往日暗淡了许多,妇人正借着油灯的光芒,仔细擦拭着那些被净化的绸缎,怀中的孩童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