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50年,江南的春雨缠绵了半月有余。连绵的雨水让太湖水位暴涨,原本澄澈的湖水变得浑浊泛黄,岸边的芦苇被浸泡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水腥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岩执衡与俞封行至太湖东岸时,远远便听见震天的浪涛声,夹杂着渔民的哭喊与房屋倒塌的巨响。
“是水灵发怒了。”俞封凝眸望向湖面,在他与岩执衡的视野中,太湖上空的水灵韵紊乱如沸腾了一般,一道巨大的青蓝色灵体在浪涛中沉浮,周身缠绕着愤怒的水汽,正不断掀起巨浪拍击湖岸。两人加快脚步,并肩登上湖边的高坡,眼前的景象让见惯风浪的俞封也不禁蹙眉。
原本依湖而建的渔村已被巨浪冲毁大半,低矮的泥房垮塌成一堆堆废墟,渔网、渔船的残骸漂浮在浑浊的水面上,偶尔能看到漂浮的衣物与家具。十几个幸存的渔民跪在湿滑的岸边,对着湖面连连磕头,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嘴里哭喊着:“水神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巨浪仍在不断袭来,每一次拍岸都卷起数米高的水花,将岸边的泥土冲刷成沟壑,甚至有几个渔民险些被回流的湖水卷走,全靠身旁的人死死拉住。一个白发老者怀中紧紧抱着年幼的孙儿,他腰间牢牢绑着一根粗麻绳,绳头系在不远处的大树上——显然是怕被巨浪卷走,才用这法子固定身形。
他跪在湿滑的泥地里,额头一次次磕向地面,早已鲜血直流:“水神啊,我们知道错了!可家里的娃娃还小,求您高抬贵手,给条活路啊!”
岩执衡黑眸平静地注视着湖面,指尖轻叩袖缘。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水灵的愤怒——那愤怒中不仅有被过度捕捞的怨恨,更有对族群凋零的痛惜。“不是水神,是太湖水灵。”她轻声道,“灵韵虽怒,却未下死手,否则这渔村早已片瓦无存。”
俞封已跃下高坡,快步走向幸存的渔民。他扶起浑身颤抖的老者,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燥的棉絮与疗伤丹药,递到老者手中:“老丈莫慌,我们是来解决此事的。烦请告知,近来你们在湖中捕捞,可有异常之处?”
老者呆楞着接过丹药,看着俞封与随后走来的岩执衡,见两人衣着整洁、气度不凡,且在如此巨浪面前依旧神色镇定,便知是有本事的人,连忙哽咽着说道:“仙长有所不知,这几年太湖里的鱼越来越少,我们为了活命,就……就开始捕幼鱼了。起初只是偶尔捕几条,后来见没人管,就越捕越多,连刚孵化的鱼苗都不放过……”
旁边一个年轻渔民补充道:“去年冬天特别冷,湖面结了冰,我们凿冰捕鱼,连鱼窝都给掏了。开春后鱼群就更少了,我们急着活命,就用了密网,连指节大的小鱼都能捞上来……”他说着,羞愧地低下了头,“半个月前,湖里就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渔网频频被撕破,后来就开始起浪,直到昨天,浪突然变得这么大……”
俞封听完,心中了然。他走到湖边,指尖凝聚灵韵探入湖水,片刻后收回手,脸色凝重地对岩执衡道:“上仙,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太湖鲤鱼、鲫鱼等主要鱼种的幼鱼存活率不足三成,去年孵化的鱼苗几乎被捞捕殆尽,水生灵韵已严重失衡。水灵的族群赖以生存的鱼群锐减,这才奋起报复。”
话音刚落,湖面突然掀起一道十丈高的巨浪,青蓝色的水灵身影在浪尖显现,隐约可见女子的轮廓,长发由水珠凝结而成,周身水汽翻涌。“凡人为一己私欲,赶尽杀绝!此仇不报,我太湖生灵何以存续!”水灵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巨浪裹挟着碎石与渔船残骸,再次狠狠拍向岸边,又有两间残破的房屋被冲垮,激起漫天泥水。
渔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岩执衡身形一晃,如踏平地般走上汹涌的湖面,黑色衣裙在巨浪中纹丝不动,周身泛着淡金色的法则微光。“凡人生计虽急,滥捕幼鱼确是有错;但你掀起巨浪,伤及无辜,已违背人间秩序。”她的声音穿透浪涛,清晰地传入水灵耳中,“界有界规,凡妖各有生存之道,过度报复,与恶妖何异?”
“有错?他们断我族群生路,怎是一句有错便能了结!”水灵怒喝着,双手猛地一拍水面,两道巨大的水墙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想要将岩执衡困在其中。水墙之上凝结着锋利的冰棱,在雨中泛着寒芒,一旦被夹击,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冥顽不灵。”岩执衡冷声道,指尖微动,一道淡金色的法则之力从体内扩散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界”。法则之界刚一展开,左右夹击的水墙便撞了上来,却被牢牢挡在界外,无法再靠近分毫。冰棱撞在界上,瞬间融化成水珠,顺着界壁滑落。
“这是……‘界’!”水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不肯退让,“我守护太湖千年,看着鱼群繁衍生息,是他们毁了这一切!今日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她猛地沉入湖底,湖面瞬间平静下来,可岩执衡与俞封都能感受到,湖底的水灵韵正在疯狂汇聚,一股更恐怖的力量正在酝酿。
“上仙,水灵要动真格了!”俞封脸色一变,连忙将岸边的渔民往高坡上疏散,“快往山上跑!越远越好!”渔民们也察觉到了湖面的异常,顾不上悲伤,搀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拼命往高坡上跑。
不过片刻,湖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道二十丈高的巨浪从湖心涌起,比之前的浪涛足足高出一倍,浪尖之上,水灵的身影变得凝实许多,周身缠绕着青蓝色的冰雾,手中握着一柄由寒冰凝结而成的长剑。“接我一招‘怒涛’!”水灵怒吼着,驾驭着巨浪,持剑直刺岩执衡。
巨浪所过之处,湖水被掀起数丈高,湖底的泥沙与石子被卷出水面,如暴雨般砸向四周。岩执衡抬手握住衡剑,金白相间的剑光带着法则之力出鞘,迎着巨浪而上。她径直冲向浪尖的水灵,剑光直指寒冰长剑。
“铛——”剑光与寒冰长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法则之力顺着剑身蔓延,寒冰长剑瞬间布满裂纹,“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冰块。岩执衡借势欺身而上,剑光横扫,将二十丈高的巨浪从中劈成两半。巨浪被劈散后,化作漫天雨水落下,原本浑浊的湖水竟清澈了几分。
水灵被剑光的余波击中,从浪尖跌落,摔在湖面上,喷出一口蓝色的灵血。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周身的水灵韵已被法则之力封印,无法再凝聚浪涛。“不可能……我修炼千年的力量,怎么会输给你……”水灵满脸绝望,不甘地看着岩执衡。
岩执衡踏浪走到水灵面前,衡剑剑尖抵在她颈侧,却没有立刻下手:“你守护太湖有功,却因一时之怒伤及无辜,本可从轻发落。但你执意掀起巨涛,险些覆灭整个渔村,按《三界初序》,需受封印之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