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0年，长安的街市上人声鼎沸。朱雀大街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正卖力吆喝，酒肆的幌子在微风中摇曳，夹杂着胡饼的香气与西域商人的叫卖声，织就一幅繁华的人间画卷。岩执衡与俞封并肩走在人流中，青衫素雅，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唯有眼底的沉静，藏着对三界秩序的审视。

俞封指尖凝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灵韵，悄然扫过街市。长安的人间灵韵本该纯净浑厚，此刻却在皇城方向泛起淡淡的灰浊——那是权欲与贪念交织的气息，虽不浓烈，却已打破寻常的平衡。“上仙，皇城方向灵韵有异。”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岩执衡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街角一家名为“醉香楼”的食肆。食肆内座无虚席，二楼靠窗的一桌正聊得火热，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棂飘了出来：“你听说了吗？吏部上周又递了升迁名录，光是从地方调进京的官员就有七个，比去年一整年还多！”说话的是个身着锦袍的商人，举杯抿了一口酒，语气中满是艳羡。

对面的教书先生模样的人捋着胡须，摇头叹道：“何止啊！我那在工部当差的侄子说，就连城南王御史家的管家，都捐了个从九品的末官，这升迁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依我看，这里面定有门道。”邻桌的镖师放下啃了一半的酱骨头，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我护送一批货物进京，见吏部李侍郎府前，半夜还有人抬着木箱往里送，那木箱沉得很，指不定装的是金银珠宝！”

岩执衡与俞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俞封率先迈步走进食肆，小二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客官两位？里面请！正好二楼还有个临窗的空位。”两人跟着小二上了楼，走到角落的空桌坐下，俞封随口点了几样长安特色菜：“一份胡饼、一盘醋芹、两碗酪樱桃，再切一斤酱驴肉。”

小二应着退下，俞封便借着倒茶的动作，对岩执衡传音：“上仙，寻常年份长安官员升迁年均不过三人，且多是考绩优异者。如今短时间内密集升迁，且不乏资历浅薄之辈，恐有异常。若仅是凡人贪腐倒也罢了，怕就怕牵扯到仙神干涉——方才那灰浊灵韵中，隐约裹着一丝神界气息。”

岩执衡目光扫过邻桌的商人与镖师，指尖在桌下轻轻一点。一道极淡的法则之力扩散而出，将两人的谈话清晰地传了过来。“听说这次升迁最蹊跷的是户部张大人，三个月前还是个地方县令，如今竟直接升了户部郎中，据说他跟宫里的某位‘神仙’搭上了线。”商人的声音压得更低，“我那西域的供货商说，曾见张大人府中有金光闪过，像是有神迹显现。”

“神仙？”教书先生嗤笑一声，“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罢了。”

“可不是装神弄鬼！”镖师急声道，“我亲眼所见，上月张大人出巡时，遇着山洪阻断道路，他只对着空中拜了三拜，就有一道金光劈开山石，硬生生辟出一条路来！这不是神仙相助是什么？”

岩执衡放下筷子，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神界有铁律，严禁神吏私自干涉凡间官员升迁，更不得借神术换取凡人财物。若真有低阶神吏违规，那长安的灵韵紊乱便有了根源。她抬眸看向俞封，轻轻点了一下头——那是默认他的推测，也是示意他着手探查。

傍晚时分，长安的暮色渐浓，皇城内外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户部郎中张大人的府邸外车水马龙，挂着“张府”字样的红灯笼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巷口，小厮们正忙着引导宾客入府，显然是在举办盛大夜宴。

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停在巷口，岩执衡与俞封缓步走下。俞封已用法术将两人化形：岩执衡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纹的锦裙，头戴一支碧玉簪，气质温婉难掩贵气；俞封则穿着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一副温文尔雅的富商模样。两人手持俞封临时仿制的请柬，递向门口的管家。

管家接过请柬，见上面印着张大人的私章，又打量着两人的气度，连忙躬身放行：“原来是沈员外与沈夫人，快请进！宴席设在后院花园，各位大人都已到了。”

走进张府，院内的奢华令人咋舌。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每隔三步便摆着一盏琉璃灯，花园中央的空地上搭着戏台，戏子们正唱着《长生殿》，台下摆着数十张圆桌，桌上珍馐罗列，琥珀杯里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官员们携家眷围坐，谈笑风生，席间不时有金银玉器作为赏赐，赏给唱得好的戏子。

俞封牵着“沈夫人”的手，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在他的视野中，一道淡金色的神韵正穿梭在宾客之间，最终停在主位旁的一个空座上——那是个身着灰色道袍的道士，面容普通，却周身散发着神界低阶神吏的气息。道士端着酒杯，看似在与旁人谈笑，手上却悄悄接过张大人递来的一个锦盒，锦盒打开的瞬间，闪过一丝金银特有的灵韵。

“上仙，是神界土地司的低阶神吏，名叫赵玄。”俞封传音道，“他手中的锦盒里至少有百两黄金印钞，且印钞上附着他的神韵，显然是长期收受的‘供奉’。”

岩执衡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赵玄身上。她凝聚法则之力，悄然探向赵玄的神格——神格中嵌着一丝人间的贪念，且神韵紊乱，显然是借助凡人金银修炼过某种邪术。“他在借凡人金银铸阵修炼。”岩执衡传音回应，“你隐去气息跟踪，查清他与张大人的勾结细节；我在此坐镇，以防他狗急跳墙。”

俞封颔首，借着如厕的名义离席。他周身灵韵一敛，化作一道无形的青影，跟在赵玄身后。赵玄并未察觉，与张大人低语几句后，便起身往后院书房走去。俞封悄无声息地跟到书房外，透过窗缝望去，只见赵玄正将锦盒中的黄金印钞倒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着晦涩的咒语。

黄金印钞在咒语声中渐渐融化，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汇入书房中央的一个小型阵法中——那阵法刻在地面的青石上，纹路诡异，正是俞封曾在古籍中见过的“聚灵阵”，只不过寻常聚灵阵吸收天地灵韵，此阵却专门吸收金银中的“财气”转化为修炼之力。

“赵仙师，这次升迁之事，还要劳烦您多费心。”张大人跟着走进书房，满脸堆笑地递上另一封银票，“这是五千两白银，不成敬意。若能帮我再升一级，到兵部任职，我再送您一座金矿！”

赵玄收了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拍着胸脯保证：“张大人放心！我已在神界为你打点好关系，只需我再施一次‘通神术’，让你在陛下面前露个脸，兵部尚书之位虽不敢保证，侍郎之职定然稳妥！不过……”他话锋一转，“每次施术都要损耗我的神力，下次供奉，可得再加三成。”

“好说！好说！”张大人连忙应承，“只要能升迁，多少供奉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