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0年,大宋开宝三年的开封城,正浸在科举重启的喧嚣里。大街上挂满了朱红的灯笼,酒肆茶坊里挤满了来自各州府的考生,谈论着经义策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岩执衡与俞封并肩走在街头,褪去了乱世行脚的劲装,换上了宋式圆领袍,岩执衡的墨色袍服领口绣着细巧的暗纹,俞封则在腰间系着枚新得的松花砚纹玉佩。
他们见证着新朝初立的生机。
岩执衡此次前来开封,本是为核查京畿之地的灵韵秩序,却被俞封拽着往城东的“醉鲜楼”去。仙本无需进食,可俞封总说,既入凡间,当随俗体验人间烟火,这一路便总寻着各地吃食拉她同尝。
“上仙,您是没尝过这醉鲜楼的糖醋熘鱼!”俞封脚步轻快,语气里满是期待,“虽说仙不用进食,可咱们既到了凡间,总得入乡随俗尝尝鲜!据说掌柜的是江南来的名厨,做鱼时要先将鱼身片成牡丹状,炸至金黄酥脆,再浇上熬得稠亮的糖醋汁,酸甜适中,外酥里嫩!”
岩执衡无奈地跟上,墨色袍角扫过青石板路,清冷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纵容:“你这一路见了吃食便挪不动脚,倒忘了我们此次前来的正事。”
“正事自然不会忘!”俞封笑着推开醉鲜楼的木门,一股鲜香瞬间扑面而来,“等我们吃过鱼,再去巡查科考院也不迟。科举重启是大事,多少学子盼了半辈子,可不能出岔子。”
两人刚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便殷勤地跑过来:“二位客官,可是要尝尝我们家的招牌糖醋熘鱼?”俞封连连点头:“再来两碟精致小菜,一壶清酒。”
不多时,糖醋熘鱼便端上了桌。金黄的鱼身摆成盛放的牡丹状,浇上琥珀色的糖醋汁,撒上翠绿的葱花,果然诱人。俞封夹了一块鱼肉递到岩执衡碗里:“上仙快尝尝,凉了就不酥脆了。”
岩执衡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确实不同于往日吃过的清淡菜肴,她抬眸看向俞封,见他正吃得欢,嘴角沾了点糖醋汁,便伸手递过一方锦帕:“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两人正吃得尽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夹杂着争执与呵斥声。俞封放下筷子,探头望去:“是科考院的方向!”他起身结了账,“上仙,我们去看看!”
岩执衡早已察觉到那边传来的灵韵波动,虽不凶戾,却带着几分紊乱,她点头起身,俞封在桌上放下银钱,两人快步朝着科考院走去。
科考院外围满了人,都是候场的考生和送考的亲友。
人群中央,几名考生正围着一名面色苍白的青年争执,为首的青衣考生指着青年怒声道:“李默!你平日在书院里连一篇策论都要写三日,今日入场不过一个时辰,便已写完三篇文章,下笔如飞,不是作弊是什么!”
被称作李默的青年涨红了脸,争辩道:“王兄休要污蔑!我今日文思泉涌,不过是灵感来了,怎会是作弊!”“灵感?”
青衣考生冷笑,“哪有这般巧合的灵感!方才考官巡查时,都夸你文章立意新颖、辞藻华丽,远超平日水准,你若不是作弊,便是得了妖邪相助!”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妖邪相助?这话可不能乱说!”
“听说有些妖物会附在人身上助人办事,难不成是真的?”
“科举乃是朝廷大典,若是被妖邪搅乱,可不是小事!”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惊动了科考院的主考官。
主考官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绯色官服,走出考场便沉声喝道:“何事喧哗!惊扰了考生答题,仔细你们的皮!”
青衣考生连忙上前拱手:“张大人,学生要举报李默作弊!他平日才学平平,今日却下笔如飞,文章水准远超平日,定是有妖邪相助!”
张大人皱起眉头,看向李默:“李默,此事当真?”李默连忙跪下:“大人明鉴!学生绝未作弊,只是今日灵感突发,文思泉涌罢了!”
张大人沉吟片刻,他也觉得李默今日的表现有些反常。
李默是他同乡的学子,平日确实才学中等,今日入场后,他特意留意过,只见李默提笔便写,字迹工整,思路清晰,确实不似作假。
可青衣考生说得也有道理,这般巨大的反差,实在令人起疑。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断。”张大人沉声道,“先将李默带至偏院等候,待科考结束后再行核查。”
“大人且慢。”俞封走上前,拱手道,“在下俞封,与同伴路过此地,听闻此事,或可助大人一臂之力。”他取出执法司的令牌,“我们略通灵韵之术,可查验李默是否有妖邪相助。”
张大人见令牌上亮起的金光印记,心中一惊,连忙拱手:“原来是仙长,有劳仙长相助。”
岩执衡与俞封跟着张大人和李默来到偏院。俞封让李默坐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灵韵,探向李默周身。
灵韵刚触碰到李默的眉心,便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文人灵韵,那灵韵带着淡淡的墨香,纯净无恶。“有灵体相伴,是文妖。”
俞封收回灵韵,对岩执衡道,“灵韵纯净,无作恶之心,只是附着在李默周身,助其构思。”
岩执衡点头,看向李默:“你与这文妖相识?”
李默脸色一白,终于坦白:“回仙长,我与它相识已有半年。半年前,我在书院的旧书楼中读书,深夜困倦,便趴在桌上睡着了,梦中见到一位身着唐制襕衫的先生,他说他是唐末的文人,死后执念不散,化作文妖,见我读书刻苦却资质平平,便想助我一臂之力。”
“他如何助你?”俞封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