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切可能并没有按照江岑的美好设想进行。
沉默的伊始,薛侃或许还记着身后有两个大活人;可沉默着沉默着,江岑和秦暮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专心写写画画的薛侃太沉浸了,就不知不觉忘记了还有人留在自己房间。
江岑和秦暮是真的默坐着等了很久。
秦暮有看表计时,约莫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而江岑没留意时间,她在看视域中薛侃的所有动作,以及薛侃周围的陈列品。
从背后看不能够看得完全,但薛侃会时不时搁笔、找寻橡皮,于是江岑推测前者应该是在进行一幅铅笔制式的画作。
巧了。
距离薛侃近处左手边的墙上,也挂着某件素描画。
江岑被吸引住了视线,开始细细观摩这处关联点。
素描画着某个男生的肖像,应该是薛侃十分中意的某位。说实话,画功并不很好,铅笔的线条经常中断。薛侃应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大概率是自学。
不过,即使技巧上不够精妙,所画的神、所画的意费了一番大功夫,也足够好看了。
画中人定格的瞬间是舞蹈动作,是静态的,可发丝似乎犹在起伏、眼神恍若要从画中注视向外头的三维世界。
是一幅酝酿了情意和爱慕的画。
江岑欣赏完了,有一丝迷惘,想回头默默征询秦暮的意见。
悄悄地做着手势,点点满墙的陈列品、而后空划了个问号。是在问秦暮:“认不认识薛侃所追的明星究竟是谁?”
有些眼熟。是很眼熟!
应该经常在广告上见过的,但是江岑不了解娱乐市场,说不上来这人具体的名字。
秦暮也为难,摇头表示不知道。
资料做得再详尽,依然没办法知悉当事人所有的心里事。
只好瞅时机,问一问薛侃本人。
薛侃正忙碌的作品终于到一段落了,回过神来、觉得口渴,她伸出带着铅笔的手,摸索着玻璃杯的所在。
江岑留意着,先一步看见玻璃杯的水喝空了,出声说:“口渴吗?要不,我请穗芳阿姨或塞尼管家拿壶热水进来?”
突然的出声,可把薛侃吓了一大跳!
薛侃早忘记身后还有人在了,身子抽抽地猛缩,握紧了玻璃杯当防身物,转过身来,忌惮地和江岑大眼瞪小眼。
江岑当然歉疚,想道歉,但她上一秒刚刚吓到对方,此刻不适宜这么快再开口。
秦暮的辅助就起作用了:“很抱歉还是吓到了你,怪学姐学长打扰你画画了。不过早前,我们有商量过的,你默许我们进屋里来,和你聊一聊、谈谈心。还记得吗?”
江岑不失温和地笑,想表达的也是秦暮的意思。
薛侃记起来了,近期记忆力不佳,为自己的“转头就忘”不好意思。
她做了个很特别的举动。
可能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正在进行的画作,薛侃把桌上那张画纸藏在成摞的书本之下。铅笔搁得仓促,她了结完藏匿的动作之后,才转过身面对江岑秦暮,慌张的手不停地在裤腿上来回摩擦。
江岑觉察到薛侃的紧张,依旧不慌不忙,给足少女调停缓和的时间。
不料薛侃更紧张了。只自己坐在椅子上,而江岑秦暮在地板上着凉——这令她很不安。浓郁的负疚感迫使她起身,也学着席地而坐。
心里揪着疼!
江岑想一口气了解完薛侃的故事,明白少女伤心忧郁的前因后果。
奈何该死的陌生感、距离感,要挟着江岑秦暮必须慢慢来。
“你画得很好。”
字字句句,诚恳不作伪,是心理咨询师们的真心实意。
薛侃能藏得起来桌上的画,却拿整面陈列的墙壁没办法。
心里的所有爱好被赤果果地探究,这种感觉令她陌生又害怕。
“你画得很好。”
之前那一句是江岑说的,现在这一句是秦暮附和的。
当受访者陷入不确定的迷茫,双重肯定无疑是打破自我怀疑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