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更凉、学生更少,所以好位子才会空。
江岑坐在了那个位置对面,坐下来之后考虑到了新点子。
赶紧站起来,把那个位置的椅子拉开,将屏纸摆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坐过。然后她重新回对面坐下,耍着狡黠的小聪明——一个人占两个位。
她不能空着手真闲,于是两次三次又起身来,在就近的书架上胡乱找几本书。是不是心理学的书都忘了验看,担惊受怕地唯恐两个好位置飞了。赶紧又回去。
实体书不比屏纸吸睛,苍蝇大点的字看得江岑直晕乎。
她频频核对起智能端的时间,腹诽着一分一秒多漫长。
秦暮来了,总算来了。
实体书唯一一点好,就是能挡住江岑的半张脸,剩下两只放精光的眼睛看帅哥。
秦暮似乎比江岑还紧张,看到那个位置有物件占着,不淡定。
他抱着大摞书本走近,这时候能询问的人,只有江岑。
少年的声音低郁,掺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你好……这个位置是有人了吗?不好意思,我只是问问。你知道这位置的人去哪了吗?我想和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换个座儿?噢,也不着急,下午两点我才需要……那之前,如果能换的话,就太好了。”
没有人是姜太公。
可燕洋大学这潭水里,真的化出了一尾、两尾傻鱼。
江岑想不出来该回应什么话。
她怕自己对秦暮说的第一句话会打碎幻想。
但无论如何,江岑总要说出这第一句话的。
深呼吸——
默背心理学大能曾说过的名言真理,当底气、充决心。
“这个位置是有人了……”
秦暮果然失落,看看窗外,流连片刻正想离开。
江岑赶紧补上后半句:“是我为他留的。”
零星希望被勾起,秦暮没放弃,真心实意地,准备好了和江岑商量。
千言万语未出口,电光火石眸先撞。
实体书实在碍事,随便撂平,江岑那一刻心想,自己笑得应该怪僵的。
还好还好,更僵的人是秦暮。
她眼见他拼命地按捺不淡定,目睹他明明出乎意料、却强装平常。
江岑本意不是让秦暮难堪。
她收回炽热的视线,收拾回自己的屏纸,把想要还他一次的位置,郑重地给他。
“谢谢。”终于听到的不是少年的道歉。
言语交谈间,距离拉近,这真真切切地让两个人都雀跃。
他们面对面坐着,眼眸目光平行,心灵的窗户挨得更近。
那一天江岑好像看了很多书,只是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挤不进心里了。
因为少年先行在心上占了空间,空间占得竟比原先预计腾留的还宽硕。
五光十色流转时空。
秦暮转移着注意力,复核着薛侃的资料,不经意间发觉了江岑正盯着他发呆。
已而成长的少年仍旧克制,却不再羞涩。
含着赤忱、回望江岑,他淡淡的笑意不含戏谑,等着眼前人再回神。
直到江岑舍得从回忆里出来了,秦暮才幽幽问她:“看着我做什么?”
江岑还在戳着长勺,介意秦暮的不坦诚,所以也瞒着自己的心事,故意扯别的:“想起了大学第一年期末的时候,我俩在学院公告栏下看成绩。”
江岑是心理变迁方向第一,秦暮是心理历史方向第一。
两人都创下过心理学院最高绩点的新纪录。
秦暮真信江岑的话,回忆起从前,也有点怅然:“学院当初风口上的对手,如今成了搭档呢!”
那时同学们之间闹得可凶,两个专业方向互相看不对眼,吵红了脸要各自的第一压过对面一头。
“不同方向有什么好争的……”江岑觉得幼稚,秦暮当然也这么觉得。
他们互相默契,任由流言蜚语肆起。而在众人不知道的背后,江岑秦暮依旧约着到图书馆的老地方——面对面、帮衬着温习。
燕洋大学就这么点地方,大学生活就这么些两点一线的事。
虽然慢了半拍,但秦暮也跟着想起了图书馆里的“初会面”。
现在换成了他,在凝望辉映的流光。
那是“初会面”,属于江岑的初会面。
而秦暮印象中的初见,远在那之前的之前。
没有相遇、没有对白,只是在绿树茵茵的寂静大道间。
她在前,他居后。
偶然的摄影采风,让他在宿舍洗印照片时,发现了一张喜意盈盈、了无烦忧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