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提到林望夏时目光飞速在林望夏身上带过,又放回周嘉耘身上。
周嘉耘的视线落到林望夏身上一瞬。又回去看Vicky。
很长时间不说话。
毫无疑问,Vicky是个聪明的员工,只是太聪明...
想法还没得到落实,就感觉到骆宇珩落在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
算了。周嘉耘收回自己的想法,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极其轻微地侧身,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回程的快艇上,海风凛冽。林望夏和周嘉耘分开两端,中间隔着仿佛无法跨越的沉默。
周嘉耘没有坐,只是迎着风站着,仿佛这片海是他与生俱来的疆场。
他接了一个漫长的电话,粤语和英语夹杂,语速极快,内容关乎着资金调动和什么实验室的最终条款。
词汇像子弹一样射入林望夏的耳朵,她听不懂,却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个她永远无法触及的、高速运转的权力世界。
直到电话挂断。周嘉耘还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仿佛有她在还是没她在,这片海域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许久,林望夏鼓起勇气,试图放手一搏。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周生…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没有…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来工作的,想好好做事,留在深湾。”
她的话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认真,“请您…别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回去会好好干活,不会给您和Vicky总添麻烦。”
周嘉耘看着飞速掠过的海面,碧浪在时迈过高的激荡下迸渐白色水珠。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食指上的金色戒环。
他听进去了吗?似乎有。
这种近乎悲怜的请求,来自羊群无助的哀求,从周嘉耘开始接手家族事业开始,就时不时以卵击石般的以各种各样方式想方设法传进自己的视线里。
那他这次心软了吗?连周嘉耘自己都不知道。
他没有回应,连一个“嗯”都没有。
这种听进去了却故意不接话的姿态,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隐秘的愉悦。
林望夏绝望了,大脑飞速转动,裹紧了上船时Vicky借给她的羊绒披肩,浑身紧绷。
过快的时速让夹击的海风都带上攻击人的意味,林望夏的脸已经被吹得生疼,心头那股厚重的压抑感却随着海风更加沉重。
她的心被放在烈火上烹煮,备受煎熬。
快艇终于靠岸,引擎声歇下的瞬间,林望夏几乎是冲到了周嘉耘面前,拦住了他走向等候已久的黑色迈巴赫的去路。
“周生!”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周嘉耘终于停下脚步,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个突然挡住去路的障碍物。
林望夏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再次重申:“周生,我知道我昨晚可能…可能做得不好,让您误会了。但我向您保证,我来港岛,来深湾,真的只是想做好一份工,学点东西,我没有…没有任何攀龙附凤的心思,一点点都没有!请您…请您不要让Vicky总换掉我,我会很努力,我以后一定少说话多做事,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给您添麻烦…”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强忍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周嘉耘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噪音。
直到她说完,空气陷入一种令人难堪的寂静。他才开口,冷酷得像刽子手:
“说完了?”
林望夏愣愣地点头。
“你的去留,”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苍白却执拗的脸,“是Vicky该操心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弯腰坐进了车内。车门关上的闷响,像最终判决的槌音。
林望夏僵在原地,看着那辆迈巴赫无声地滑入车流,尾灯迅速汇入都市的霓虹海洋,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站在原地,海风吹透了她的衣衫,心里却像被挖空了一块。
模棱两可的话,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她恐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Vicky的信息:
「先回深湾休息两天,公司那边不急,就当放假。」
她看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奢求安慰,但是没有解释,公事公办的话术,却更让她看不到明天。
林望夏攥着手机,抬头望着港岛密集如丛林般的摩天楼,第一次感到,这片她拼尽全力想证明自己的城市,原来如此冰冷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