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港岛年味未散，环海公路却已经瘫痪。祈求好运的人潮将环山公路堵成一条僵死的长龙。黑色奔驰S600 无声地陷在前往沙田车公庙的祈福车流中，像一尾深海黑鲨，与周遭喧闹的彩色鱼群格格不入 。

好事者盯着夹在金光和红绸中的耀眼黑色，有年轻的细仔或带艳羡的目光看着豪车，车窗紧闭， 周嘉耘蹙眉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车龙。将窗外的喧闹与祈愿 堵在车外。

车内，周嘉耘戴着铂金边框的蓝牙耳机， 越洋视频会议里关于新加坡实验室最新进展的汇报 ，这边电话刚刚结束，还没缓过气来。骆宇珩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 阿耘，大过年的，内地衙门都没开张，你飞过去饮西北风啊？ ”

他声音听起来舒适惬意，正躺在不知道哪篇海域上的私人小岛度过自己美满的假日。

周嘉耘 眼皮都未抬 ，直接切断了骆宇珩的线路。

直到透过后视镜看到周嘉耘略带烦躁的将蓝牙耳机扯下，跟着送行的特助才敢开口：

“周生，黔州那边的住宿，当地安排的是 政府招待所 ，已经是最好的套房，但条件恐怕……”

特助的声音 透着谨慎 ，他深知老板对 睡眠环境近乎偏执的苛刻 ，黔州毕竟不是港岛或新加坡， “大数据”的口号喊得再响，硬件底子终究差了一截 。

周嘉耘最早出现在社媒报道下时，因为像个高速旋转地陀螺近乎不休息，让他的脸色总是十分阴沉。他年轻气盛，根本不在意这些社交面具。所以港媒一开始对他毫不客气，“铁面艳罗刹”的名号就这样响彻港岛。

但这次毕竟是去内地，景深这几年才因为政治倾斜有了想向内发展的取向和势头，更不说里面龙潭虎穴，他真怕这位“铁面罗刹”会因为睡不好而全程黑脸，那合作还没谈，气氛就先僵了。

可惜他又不许人陪同，连骆宇珩想跟着一起去都被回绝......

周嘉耘 目光掠过窗外缓慢蠕动的车流 ，语气 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 景深在西南几个省，分公司、办事处、合作项目，员工那么多，找不出一个能安排好行程的？ ”

他问得随意，赵特助却 心里一凛 ，瞬间捕捉到了老板话语里那丝 不同寻常的意味 。

他不敢多问，只利落应答：“明白，周生，我立刻协调。”

周嘉耘此行，首要目的是赴京拜会部委长辈，洽谈AI医疗数据的战略合作，绕道黔州参会，在特助看来近乎任性的一个决策，至多有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但他不敢质疑。

仓更镇上，年节的余温尚未散尽。

厨房里 腊肉已经被熏得黄灿灿，硝烟混合熏肉的香味充斥整个院子 。甚至每家每户街头巷尾都是这个味道。

林望夏刚帮奶奶收拾完碗筷，黑夜被贴上白星，父亲喊了一声“夏夏。”将她又拉回客厅。

桌子上摊开着红色塑胶袋装着的砂糖橘，爸爸 搓着手，递过来一尾拨开的。橙登登的橘肉上压着的是黑黢黢的手，开裂的口子在指腹间留下踪迹，像是怎么都熨烫不平的陈旧粗线。

林贺开的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恳求，和女儿商量着：“夏夏，我……我想跟你曹阿姨，过完年去桂西那边看看，她娘家的橘子田也得有人管……家里，以后要多靠你了……”

他说完，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挠了挠薄得看得见血丝的耳朵，惭愧地低下头。

这些年的不如意，让他也染上酗酒的毛病，一双眼像是被泡在水里一般浮肿发泡，整个人也像是霜打的茄子。

林望夏 沉默地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 ， 心里像压了一块浸水的巨石 ，沉甸甸的。

她 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嗯，我知道。你们……放心去。”

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一个 +852开头的陌生号码 。

她第一反应是 诈骗电话 ，正想挂断，目光却扫到号码末尾那一串 醒目的、带有某种标识意味的“8”

猛地想起入公司的员工培训，集团内部体系里 代表最高优先级的转接号码 被放在了PPT的第一页。

任何时候，BOSS的意愿大过天。

林望夏的 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对话暂停，她就这么握着手机走到院子角落，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周嘉耘那位声音总是 冷静得像精密仪器的私人特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