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夏 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窘迫 ,接口道,声音轻了些:“谢谢王秘书。招待所……好像已经满房了。我……我自己在附近订了间快捷酒店就行。”
她突然被召来, 招待所的确没有预留房间 ,而安柏的价格,绝非她一个分公司的小员工可以报销的。
周嘉耘 接过房卡,脚步未停 ,径直走向旋转门,只是边走边拨通了电话 ,特助二十四小时全天在线。他声音淡淡,用粤语给对面的人传达自己的指令:“ 在安柏给林望夏开一间房。费用走总部差旅报销的流程。 ”
“周生!不用的......”林望夏听着他的嘱咐,出声阻止。
称呼改回来了。
周嘉耘终于觉得开始顺耳。
他走进电梯,转身,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的目光 越过逐渐变窄的门缝,精准地落在怔在原地的林望夏身上 。
酒店大堂 璀璨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
“林望夏,”他的声音透过最后那道缝隙传来, 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温和的意味 , 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 :“ 让底下的人住快捷酒店,传出去,别人会传我苛待员工,刻薄寡恩了。 ”
电梯门 “叮”一声彻底合拢 ,隔绝了内外。
林望夏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平板电脑, 指尖微微发凉 ,心里却因他最后那句话, 泛起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
下一秒,手机信息弹开,特助雷厉风行,入住的证明已经开好。
顶层的行政套房,视野开阔,能望见黔阳城的灯火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但周嘉耘没有什么心情观赏,连续奔波后的疲惫 彻底涌了上来。
房间的暖气已经提前开好,甚至用的香味都是他惯用的味道。整个房间被安置得十分舒适,桌子上的果盘摆着切好的热带水果,新鲜却也不便宜,在黔阳这个山城更是少见。紫皮腰果也已经剥开垒在精致小碟上,带着香味的欢迎卡摊开,是林望夏的字迹。
[周生,万事顺意,新年快乐]
周嘉耘将林望夏抱着的花束放在桌子上,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松了松领带 ,眉宇间带着一丝 挥之不去的恹恹之色 ,连特助传真来的急需签字的文件,都只是 扫了一眼,没去动他。
夜幕降临,林望夏端着酒店厨房精心准备的 清淡粤式晚餐 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茶几上 几乎未动的点心,和沙发上那个 难得流露出些许倦怠的男人 。
“林望夏?”周嘉耘被动静吵醒,带着情绪开口。
“是我,周生。”她 脚步顿了顿 ,温和的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来给你送餐,现在开灯好不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林望夏开了灯,暖黄壁灯亮起,往日梳得光滑油亮的头此刻耷拉下来,卸下威严的脸,是少见的倦容和好姿色。
周嘉耘坐起身,乖乖等着林望夏将食物送到他跟前服侍好,可也只是浅浅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电话又猝不及防响起,他又接过电话,桌子上的饭菜再没有动一口。
林望夏见到这一幕,心中犹豫,但还是 轻声询问 :“周生,是不是酒店的饭菜不合口味?”
周嘉耘 闻声抬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说话, 默认的姿态 。
林望夏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往前走了半步, 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那光亮 冲淡了她平日里的谨慎和拘束 ,带上了一点 小心翼翼的、却真诚的提议意味 :
“ 那……您要不要试试本地味道? ”
“这里的气候潮湿多雨,又被山地环绕,可能您平时的饮食不能适应......”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神色也变得灵动。
“ 我知道有家老字号的酸汤粉,这个点还开着,味道很正宗。就是……环境比较简陋,但东西是干净的。 ”
她没敢说的是,那地方 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 ,与他平日出入的 静谧奢华场所天差地别 。
周嘉耘 握着手机,视线落在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点期盼的眸子上 。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 化成流动的河流,滴滴点点,潺潺流动,让说话的人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也让他惯常冷峻的眼神,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模糊的、难以辨别的情绪 。
他 对着手机那头简短地说了句“先这样”,便结束了通话 。
套房里 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 多远? ”周嘉耘听见自己问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