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阳龙洞堡机场的抵达层,人群不息,出机口连成一串的绿色或蓝色的的士成排,沾惹上长途旅人的疲惫气息。周生人声嘈杂却又自带疏离。
人与人之间匆匆而过,亲密碰触会发生在任意的一刻,却又匆匆擦过,没有过多的交流。
一辆 黑色的丰田考斯特 静候在指定车位,车身洗得干净,却掩不住 经年使用的痕迹 和一种 体制内特有的、略显刻板的庄重感 。
司机已经提前打开后备箱,人走近就自动上前接过周嘉耘的行李放好。
周嘉耘的视线掠过这辆车,收起自己被养得刁钻的生活习性,不忘看一眼立在他身侧但是稍稍退后一步的林望夏。
微微蹙起眉头,不开心的情绪已经飘逸出来。
小王已先行一步拉开车门。
“周总,上车再说吧。”
他是今年这一批唯一调到省务的选调生,同辈来说已经是人中龙凤,
偏偏在这位上头专门打电话过来招待一定要招呼好的大人物面前硬生生被压了一头。王航一难免想起市局将他喊去办公室的样子,再三叮嘱,手指对着桌上的文件点了不下三遍,马虎不得。
人一见面,强大的气场已经让王航一有了胆怯。但是担子落在自己身上,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招呼。
周嘉耘 弯腰,低头,坐进后排靠窗的位置 ,动作流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拘束感 。
他没想到的是,这车的 内部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局促些 。
林望夏站在车门外, 脚步有瞬间的迟疑 。
是该坐到副驾以示分寸,还是该坐到后排便于汇报?她小意地撕咬着因为紧张过干的嘴唇,咬下小小的一角嘴皮,陷入纠结。
“林望夏,”周嘉耘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 你需要我撑着脖子和你讨论会议细节? ”
一句话,替她做了决定。
小王秘书立刻 识趣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笑道:“望夏,你和周总谈工作,我坐前面就好。”
林望夏点点头,滑进后座。
周嘉耘将大衣往自己拉了一下,留出林望夏的位置。
反倒是她耳朵先红一半,人似乎换了一款香水,靠近就能闻到掺杂着鸢尾根的淡香,像是雾一般,强行萦绕她。
车子启动,驶入黔州蜿蜒的城区道路。王一航侃侃而谈,身体力行地介绍着黔城的 “地无三尺平” ,即便在城里,也免不了 频繁的转弯、缓行和轻微的颠簸 。
后排空间实在算不上宽敞。
周嘉耘 双腿修长,即便刻意收敛,膝盖也几乎要抵到前座靠背 。每一次转弯,由于惯性,林望夏的身体便会 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他那边倾斜 。
她的 膝盖外侧,隔着薄薄的针织裙,难免一次次轻轻擦过周嘉耘熨帖平整的西裤 。
触感 冰凉、顺滑,带着高级面料特有的质感 ,却像 细小的火星,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头一紧 。
林望夏 竭力维持着平衡,背脊挺得笔直,到最后需要注意的转弯和山中桥洞实在太多,她隐秘地放纵自己衣裙不时的擦落。甚至还能够拿出平板进行着会议的暂时安排和汇报顺序,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两个人的注意力。
周嘉耘 大部分时间沉默着 ,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带着西南山城特色的街景上,只在她停顿的间隙, 极简地“嗯”一声 ,表示在听。
他 似乎全然未觉那偶尔的肢体接触 ,坐姿霸道,神情淡漠。甚至让人没道理的生出一种怜惜他蜷缩在这一架小车里是不是太过委屈他的心情。
有一搭没一搭落在膝上的右手,在一次较为明显的转弯导致接触面积增大时,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恢复如常 。
林望夏更加紧张,心脏跳动得频率更快,她 只觉得车厢里的暖气开得过于足了,不然为何脸颊耳根都阵阵发烫,连带着思绪也像车窗外的景色般,模糊成了一片抓不住的流光 。
王航一几次想回头介绍当地风情,都被周嘉耘 用更具体的、关于峰会细节或项目数据的问题,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
车厢内,渐渐形成一种 只有林望夏汇报声、引擎声和某种无形紧绷感共存的空间 。
前座和后座,各成两个体系,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打扰。
最终车子安稳停在“安柏酒店”门口,年前新建,法国设计师亲自操刀,算得上是黔阳目前最高档的酒店。
但酒店 大理石柱的纹路与灯光设计 ,在难伺候的周嘉耘眼里看来,依旧透着一股 难以抹去的、生硬的地方特色 , 入不了他的眼 。
他被人拥护着下车,就好像一直以来就应该这样一样。
王航一抢前一步接过前台递过来的房卡,语气殷勤:“周总,您的行政套房在顶楼,视野最好,都安排妥当了。林经理的住宿我们也考虑了,安排在会议中心旁边的 政府招待所 ,走过去也就十分钟,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