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周嘉耘已换下正装,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深灰色休闲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清隽,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依旧存在。
他看着她,没问什么事。
“周生,”林望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听说您中午没怎么用餐。黔阳的太平路夜市挺有名的,小吃有特色,环境今年也重新装修,年轻人也多。您要是没什么安排,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周嘉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就在林望夏以为会被拒绝时,他极轻地颔首:“可以。”
太平路夜市人声鼎沸,或许是新年,新年的氛围还没有淡去,霓虹招牌将夜空染成一片暖调的橙色。各式各样的清吧和装饰好看的居酒屋,年轻人三五成群,或衣着靓丽或亲密搭肩,勾画着这个城市的年轻和隐秘的朝气。
空气里各种食物的香气热烈地交织:烤小豆腐的焦香、丝娃娃酸汤的清爽、恋爱豆腐果的甜糯,夹杂着摊主的吆喝和食客的谈笑。
周嘉耘高大的身影与这喧嚣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但脚步却始终跟在林望夏身侧半步的距离。
林望夏熟门熟路地穿梭其间。
她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对老板说:“一份雷家豆腐圆子,麻烦蘸水不要折耳根,换成辣椒面就好。”她接过一次性纸碗,小心地用竹签插起一个,轻轻刮了刮辣椒面,才递向周嘉耘:“这个要趁热吃,也要小心烫。”
周嘉耘看着她自然的动作,迟疑一瞬,还是接过。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几乎不发出声音,尝过后,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算是认可。
接着是青岩猪脚。
林望夏特意选了一块瘦多肥少的,用筷子仔细地将肉和皮分离。
周嘉耘安静得不像话,林望夏递过来什么他就吃什么,全程配合。什么都尝一点,点到为止。就这样喂了个半饱。
人潮渐多,这样挺拔的气质,在黔阳真的太过少见,打量的目光围绕在他们两中间。
林望夏猜到这并不是周嘉耘喜欢的氛围,想着再买完最后一点就带着周嘉耘离开。
这时,一个背着拍立得相机的年轻女孩蹦跳着过来,笑容灿烂:“哥哥姐姐,你们好配呀!我们是街边拍立得店的,20一张可以涂鸦,要拍一张吗?”
“不用了!”林望夏心里一慌,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地摆手,“我们不是……”
拒绝不及,闪光灯亮起。照片缓缓显影。
女孩说:“不给钱也是可以的,你们看起来真的很配,如果不想要的话照片可以给我们展示吗?”
画面上的林望夏表情愕然,带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慌乱与羞涩,周嘉耘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距离却是靠着林望夏的方向,肩并着肩。
女孩把照片递过来,被林望夏接过,指尖微微颤抖。
想了想,像是献花的狐狸,照片被她双手捧到周嘉耘前,似乎任由他定夺。
周嘉耘没说话,只是从她手中抽走了那张照片。
他垂眸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将照片放进了自己衬衫左侧的胸袋里,声音平静无波:“一张照片而已。人多了,走吧。”
夜市尽头,喧嚣渐远。晚风带来一丝凉意。
林望夏停下脚步,鼓足勇气,转过身,抬头看向周嘉耘。夜色中,他的眼眸比星光更沉静。
“周生,”她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清晰而坚定,“关于您今天的提议,我考虑好了。”
她顿了顿,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港岛的那个机会,我愿意试一试。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周嘉耘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远处夜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投下变幻的光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平稳。
然后,他率先转身,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步调一如既往的从容。走出几步,他的声音随风传来,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事情落定后的沉稳:
“回去了。具体安排,赵特助会联系你。”
林望夏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攥住了手心。前路未知,但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崭新的勇气,已然在她心中悄然破土。